柳沐严一口浊气呼出,终于松了口:“我与二姑娘是清白的,早晚你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薛楼撇嘴,他才不信。
行路的日子枯燥,但好在旅途处处有新意,走过荒郊野岭,能入城歇息一夜。
黄昏时分,书生长袍打扮的城人们聚在一家书坊外,七嘴八舌谈论着当今天下局势。
青袍高瘦书生傲气:“我老师在晋州府做司马,他老人家说,朝廷准备派兵围剿均平军,均平军蹦跶不了多久。”
“传言均平军为民造福,颇得民心,恐怕没那般好打。”蓝袍书生斟酌谨慎。
“除却均平军,还有观城的无衣军、边境的北厥人!内忧外患,可不容易!”白袍书生搭话。
青袍高瘦书生抬高大掌:“诸位都多虑了,我那老师说了,朝廷处死宣恩侯后重掌白衣铁骑,现如今白衣铁骑在边境抗击北厥,咱们朝廷只需解决均平军与无衣军便是。”
“话说,宣恩侯一脉重恩爱国十几辈人,怎会突然造反……”
“定然是这一代宣恩侯狼子野心!再说,龙椅上那位……”
不必等书生们说明,萧让旻便知“暴君”二字。
辘辘马车轧过街道,路过书生,最终停在一家客栈。
萧让旻才下马车,翟明箬便凑了上来,一路上不知多少次了,她竟还愿热脸贴冷屁股……
这般锲而不舍若是用在他处,早已成了名家。
“张公子……”
“翟小姐,我乏了。”萧让旻客气寻了个借口,吩咐白十四抱裴双月上楼,“若有要事,同柳沐严说亦可。”
推脱翟明箬后,萧让旻信步上楼进了房间。
徒留翟明箬气愤站在原地,手中的丝帕险些撕碎。
柳沐严笑吟吟同她颔首:“翟小姐,您若有要事,还请移步明说。”
翟明箬冷冷扫他一眼,看清他眼底的嘲讽,脸色愈发难看:“下人也敢这般同本小姐放肆?”
柳沐严垂首,恭敬的姿态透露着讥讽:“自然不敢。”
“你!”翟明箬抬起下巴,傲慢睥睨柳沐严,周围人来人往,幸亏有仆从阻挡,才护住她的体面,“你家主子只是暂时被狐媚子迷了眼,你若执迷不悟,当心日后落得个悲惨下场。”
言外之意,她最终会得到他家主子的青睐。
柳沐严从不认为那位会看上翟明箬。
他客气中仍藏轻蔑:“因果自受,多谢翟小姐关心。”
二楼的天字号上房,薛楼给裴双月把完脉,退后几步。
他见裴双月昏睡,压低声音与萧让旻道:“公子,少夫人脉搏微弱,最多还有半月。”
“嗯。”萧让旻淡定应下,“她这毒忌口石榴否?”
“……不忌口。不过如今的时节怕是没有石榴。”薛楼摸摸后脑勺提醒。
萧让旻无所谓:“嗯,有。”
薛楼好奇打量萧让旻:“公子神通之大,比我曾见过的许多贵人厉害。是哪里的石榴啊?”
十五岁的少年人,正是好奇的年纪。
“不知。”
“不知?”薛楼迷惘。
是夜。
“……回公子,是名厨做的赝石榴果。”
晚膳后,夜深人静,京中谢家左将军派人送来木食盒,盒中是三颗与石榴无异的果子,果子旁有一张字条与一封信。
字条上是石榴的来历,信封上有“帝亲启”。
柳沐严不敢拆信,匆忙收拾石榴果,连同信封送过去。
彼时,柳沐严出屋,裴双月睡饱醒来,实在闲得无聊,又同萧让旻闲聊起来。
“夫君,你说神话中的人参果存在吗?”裴双月倚在软枕上,虚声问。
刚拿到石榴的萧让旻嘴角抽搐:“还吃石榴吗?”
“这个时令哪有石榴。不过我想吃荔枝。”裴双月指尖绕过胸前的发丝,“胸口总堵着团火,想吃冰荔枝。”
萧让旻沉吟片刻,将赝石榴果送到自己口中:“可以。”
京中那些糕点师傅手艺炉火纯青,冰荔枝自然不在话下。
吃了半个赝石榴果,萧让旻试探问她:“当真不吃石榴了?”
裴双月沉默半晌,道:“想尝一口。”
萧让旻鼻尖漫出一声轻笑,捏着半颗赝石榴果朝她走过去:“来,张口。”
“什么?”
萧让旻不答,只是让裴双月张口,捻下一颗饱满红润的小石榴籽,抵在裴双月唇边,知晓她咀嚼费力,便在她舌尖处捻开那颗石榴籽,让汁水溅上去。
他撤出指尖:“味道如何?”
“水。”
“……”
忘记她味觉同样丧失大半了。
萧让旻望向手中的半个赝石榴果,虽说不如真石榴口感味道,但十分之七是有的。
“娘子觉得是什么?”
“水。”
萧让旻扯唇,将那半颗赝石榴果抵在唇边,咬了一口:“嗯,娘子再等几日,兴许有人参果吃。”
裴双月不置可否,倦了便又躺下睡去。
萧让旻将剩下的两枚赝石榴果扔给柳沐严,叫他几人分了去,随后在烛灯下阅览表兄谢文拓的来信。
信极短:何时归何时归何时归何时归何时归何时归?
萧让旻:“……”
表兄果真没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