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出了院子去各家拜年贺喜,堂屋便只剩萧让旻与柳氏兄弟。
萧让旻思索是否要抱裴双月回榻上睡时,院外传来异响。
柳沐严拉着柳沐青奔出去,生怕来的是那夜不知来处的黑衣杀手。
轻盈脚步声落地,白十四拎了一个藏青色包袱,别扭地塞到柳沐严手中。
“我家少主送给公子的……新年贺礼。”
白十四吐字困难,说完便对上抱着裴双月走出堂屋的萧让旻的丹凤眼,她欲哭无泪尴尬挤出笑。
萧让旻:“柳沐严,打开。”
他倒要看看,能为难到白衣铁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包袱层层拆开,里边露出一层一层的洁白。
柳沐严皱眉拽出一截。
扯开……
“白绫。”柳沐青在旁边介绍,“阿兄,这是白绫。”
柳沐严膝盖一软,险些栽进雪地里,攥白绫的手抖得一塌糊涂。
旁边墙头窜上一颗头,继而蹦过来一道矫健的身影。
正是杨挺。
杨挺爽朗大笑:“听十四说你喜欢脖颈荡秋千,绦带太过粗糙脆弱,这些白绫倒是足够柔软结实。”
萧让旻看他幸灾乐祸,顺着他的话说:“杨公子待外人倒是比待妻子体贴。柳沐严,收下。”
柳沐严呼出一口浊气,忙抱紧包袱:“多谢杨公子!”
这边才说了几句话,旁边张家响起张嫣然的喊声:
“姓杨的!不刷碗你死哪儿去了!”
才喊完,张家大婶怒喝:“大过年过什么死啊死的!找抽是不是!”
裴家小院中,杨挺面容窘迫。
萧让旻揶揄:“不回去洗碗吗?杨公子?”
杨挺不善瞪他一眼,翻身回了张家。
张家再度传来一声暴喝。
“杨挺!你踩到我了!”
“啧。”
-
裴双月醒来,已经是大年初二的黄昏,又是一阵开饭的炮竹声。
她饥肠辘辘又昏昏沉沉爬起来,双腿软面条似的撑不住。
她有酒量,可架不住阿姐灌她小一坛。
她换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力气,走出屋。
院里灶膛烧着旺火,看阿姐拿勺子贴边搅和,应当是在煮饺子。
她无声无息挪到阿姐身后:“什么馅儿的?”
裴姜衣吓得一激灵,险些栽进锅里,幸好被裴双月攥住手腕,拽了回来。
“阿姐,做饭这么早?”
裴姜衣拍着胸脯瞪她一眼:“今个儿有热闹看,说是城东边来了十几辆华贵马车,是晋州某个世家的小姐,前来寻人。”
裴双月蹙眉,望向萧让旻。
似有所感的裴姜衣止了笑,也望向萧让旻。
萧让旻淡定从容:“兴许是找旁边姓杨的,我与族属亲眷淡漠,绝不会大张旗鼓寻我。”
“若真的是呢?”
“不会……”
三人一人一句,一问一答,刨根问底。
柳沐严与柳沐青困惑地蹲在不远处捏饺子。
“阿兄。”
“嗯?”
“为何你家公子会将秘密宣之于口?”
柳沐严迷茫捏好大肉饺,缓缓摇头:“不知。”
按照常理,他家公子应当对来历闭口不谈,而不是这般自然坦言。
莫非,这就是帝王的境界?
思及此,柳沐严眼底掀起燎原的火热。
吃过饺子,独留柳沐青一人守家,四人穿戴整齐一同出了门。
越走近城东,炮竹声与丝竹声愈烈,攒动的人头全是拖家带口来瞧热闹的。
裴双月往前边开路,带众人走近前边的大宅子,映入眼帘的便是衣着鲜亮棉袍棉裙,旁边是早点铺子的柴大婶。
“姜衣,双月,这来的啥人?怎么住的是你家以前的老宅子?诶,你们姐妹俩还说攒钱买回去呢!”
裴姜衣:“……”
裴双月:“……”
“柴婶,这宅子早卖了,卖家再转手也无可厚非。”裴姜衣撑住笑,“能不能买回去听天由命吧。”
百姓们纷纷挤过来,朝裴家姐妹打听来的是什么人,二人哪里知道。
裴双月见众人嘈杂,阿姐眉眼略带不耐,她抬手拢住阿姐,不远处传来一道嘹亮浑厚的男人声音。
“今日大年初二,碰上主家来此地小住,主家心善,望诸位一同沾沾喜气!”
中年管家话音落下,朝旁边小厮递了个眼神,小厮们立即捧着袋子走向百姓,朝着人堆撒钱。
百姓们一个个咧嘴红了眼,弯腰哄抢。
唯独裴双月四人突兀站在人群之中。
最华贵的马车帘子掀开,一道窈窕纤弱的女子身影踏着莲步,走向大宅门。
女子脸上戴着一块绯粉的薄纱,露出一对柳叶眉,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她朝四人方向眺望,只一眼便收回视线,弱柳扶风踏过门槛,绕过影壁,不见身影。
裴姜衣讥讽:“萧公子不愧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人来的一波又一波。”
萧让旻寒眸:“来者不善。”
“不是你的人?”裴姜衣皱眉不信。
“不是。”
“那是谁的?”
裴双月心虚地垂下眼皮,指尖挠了挠胯部的衣裳。
唔,是来找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