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沐严抬起右掌,掌心正拎着一个精美的木匣子,瞧着定是有稀罕物。
“不必。”裴双月拒绝,“太贵重了。”
“裴二姑娘!还请你一定收下!”柳沐严推诿。
“娘子,怎的如此吵闹?”
身后懒调的询问声响起,裴双月推柳沐严木匣的手使了几分力气,轻而易举将他推出一丈远。
柳沐严踉跄几步撑住双腿,一双上挑的桃花眼不动声色落向走近的萧让旻,瞳色转暗,似乎在斟酌什么。
“送礼的。”裴双月看见他那张含笑的嘴脸,心口便堆上一层郁气,“与你无关。”
“娘子这话不对,你我夫妻一体,怎会与我无关?”
萧让旻丹凤眼微沉,同柳沐严对视,笑容冷又假:“公子的冠发倒是时兴,京城来的?”
柳沐严面色怔住,嘴角忍不住抽搐,视线微低,不敢直视:“是,京城时兴此种冠发。”
“娘子,他是京城来的客人,我想同他打听一番京中近况,不知可行否?”萧让旻温雅询问。
柳沐严怪异又惊悚地望向裴双月,裴双月读不懂他的意思,心中大胆猜测二人有关系,索性朝萧让旻点了头。
她从未想过挡他的路,前些日子是为了生子,这些日子是为了北黄坡的宝物。
在她心中,无论他能掀起多大的风浪,都不能伤到她分毫。
毕竟,能沦落到被官府抓成流民,绝不是官家子弟,就算当真有大背景,她也有法子。
裴家从前富过,到底有些人脉;实在请不动,她还能去求那人。
裴双月请柳氏兄弟进了堂屋,端上一壶滚烫的粗茶,摆上小巧精致的青瓷茶杯。
萧让旻从未见过这套精美青瓷杯,笑道:“娘子倒是亲疏有别,有待客之道。”
裴双月没理会他这句:“我去烧饭。”
这边刚说完,阿姐梳妆好走了进来:“双月,这二位是?”
裴双月潦草解释,裴姜衣琢磨出萧让旻与柳沐严之间的不寻常,借口一同烧饭躲了出去。
堂屋门紧闭,柳沐严拉起堂弟旋身跪拜:“小人柳沐严,左将军谢文拓之门客,叩见——”
“行了。”
萧让旻打断他繁琐的礼仪,凤眸怀疑地望向迷茫的柳沐青:“族中堂弟?”
柳沐严能做门客,心思必定玲珑,听得懂这句问话的意思。
“是,陛……”
“公子。”萧让旻纠正。
“是,公子。”柳沐严膝行一寸,将肥溜呆愣的柳沐青挡在身后,恭敬担保,“小人的堂弟心思纯净听话,绝不会出去胡言,正值他身子虚弱,小人独留他在外不甚放心,还请公子恕罪。”
柳沐青奇怪打量萧让旻,不明白眼前发生的一切,一张嘴抿得倒是严丝合缝。
萧让旻傲慢地收回视线,睥睨跪地的柳沐严:“谢文拓如何安排的你?”
“左将军说,等您散完心愿意归京时便来迎您,在此期间,小人替常公公照料您的起居。”柳沐严谨慎答话。
萧让旻倏而轻笑:“他倒是看重你。”
“小人的荣幸。”柳沐严恭谨道。
“行了,起来吧。”
萧让旻觑一眼呆愣天真的柳沐青,他迷茫的模样比裴双月还要蠢,他犹记得这混账觊觎过裴双月。
“既然病了就在家中休养,免得传给他人病气。”
柳沐青察觉到他的不善,往堂兄身后躲避。
早饭做好,裴双月与裴姜衣端粥上桌,摆上炒腊肉、炒咸菜丝与肉沫炖豆腐。
裴姜衣客气地请柳沐严先动筷。
柳沐严忐忑望向萧让旻,诡异地瞧见高高在上的陛下正低首把玩裴二姑娘的手指。
他隐晦打量裴双月的容貌,细看琢磨出风韵,雪肤凝脂、唇红齿白,容貌冷艳有雪莲之姿;仪态挺拔,身量窈窕不柔细,如见血封喉的利剑。
陛下之眼光,妙之!高之!神之!
京中贵子不如陛下千分、万分之一!
“多谢,在下便不客气了。”
柳沐严先执筷给鹌鹑似的柳沐青夹几片腊肉,才动筷给自己夹咸菜丝。
“裴大姑娘,不知能否麻烦你一件事。”柳沐严吃到一半,斟酌着搭话。
裴姜衣不明所以,防备含笑:“柳少爷尽管说,若我能帮定会尽力。”
“我柳家在平安城这一支是旁系,太祖时做生意迁徙过来的,如今族丁单薄,此次堂弟全家出事,这一支只剩下我与堂弟二人。”
柳沐严轻叹一口气,放下碗筷:“我已向县太爷递交状纸,只待查清凶手。柳家村不能再回,我欲在城中买一处院子,可我离乡许久,不认识做牙子的城人。”
裴姜衣螓首:“若是柳少爷需要,我倒是可以介绍几个牙子。”
“若真能如此,那便多谢!”柳沐严朗笑,“待安定下来,可要多来往!”
裴姜衣隐晦地望向萧让旻,他正牵她小妹的左手勾缠。
她蹙眉,怨起萧让旻的风流,分明瞧不上她小妹的出身,却意欲得到小妹的皮囊。
她同样怨起小妹的天真,不同房哪里够,更不该同他有任何肢体碰触!
她轻咳几声,全桌人朝她望来。
“裴大姑娘可是得了风寒?”柳沐严温声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