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饭后,裴双月先给阿姐和夫君煎煮了药,盯着二人喝完,又烧水梳洗长发。
出屋时,夫君在院中搓洗她的小衣与床单,看得她脸热。
床笫之事上她不害臊,毕竟是夜里,且她与他有律法承认的夫妻关系,本该如此。
可眼下青天白日,他怎能光明正大搓洗……
“我自己会洗。”
裴双月钳住他手臂,冷硬制止。
萧让旻仰头看她,潋滟凤眸漾出暧昧:“这衣裳上东西是我弄的,自然该我洗。”
裴双月手一松,想起夜里他用那双灵活的手作乱的画面,下意识退后半步。
她不好再与他说话,生怕他在朗朗乾坤之下,说出虎狼之词。
她看过去。
夫君一丝不苟地搓洗,猪油胰子擦在小衣上,揉出白色泡沫,七八下涮洗,使力拧干放到另一边没水的大木盆。
“夫君从前自己洗衣裳?”
“没有,看过家中下人洗衣。”萧让旻浅笑。
他虽是傀儡帝王,却不至于沦落到与浣衣局宫人一般。
不过,他确实亲自洗过衣裳。
他厌恶严氏权臣,得到严氏派系几个大奸佞的生辰八字后,亲手做了巫蛊娃娃。
夜深人静时,他便将一排的巫蛊娃娃放到床头,挨个扎过去。
因着平日藏在龙床下,难免弄脏,所以他得常给巫蛊娃娃洗衣裳。
在他眼中,她与巫蛊娃娃无异,只属于他,只能被他扎,衣裳脏了,自然该他洗。
她那样粗陋,定然不如他洗得干净。
萧让旻不信她,故而亲自洗衣。
处理完院中零碎,裴双月背着竹篓子,牵着夫君微凉的手出了巷口。
刚出巷口,后边张嫣然便扯着嗓子喊裴双月等一等。
裴双月回过头,张嫣然鼻青脸肿,杨挺两个眼眶乌青,俩人一个瘸右腿,一个拐左脚,实在令人瞠目。
耳边是夫君微烫的呼吸与调侃:“还是我与娘子恩爱,呵。”
这话太假,假到萧让旻说完冷不丁笑出声。
裴双月下意识摸身上的药瓶,想着倒出一粒,治治他的失心疯。
兀然一笑,实在骇人。
手指探到药瓶时,她犹豫,人前喂他吃药传出流言蜚语不好。
四人结伴上了贯穿东西城门的长街,街上窗花贴纸对联应有尽有,当中猪肉铺子生意最红火,城人们十斤八斤的往家中买,多是做腊肠腊肉。
裴双月按照惯例,买了十二斤生猪肉。
宋屠户豪爽招呼她:“二姑娘要猪下水不?三文钱便宜给你!”
旁边人笑哄哄打岔:“好你个猪肉佬!怎么不便宜卖给我家?非要我家五文钱呢!馋人家二姑娘卤下水的手艺吧!坏心眼!”
宋屠户大手油光锃亮,赶苍蝇似的玩笑:“去去去!再说我全给了二姑娘,卤出来下水一口不分你们!”
众人热热闹闹拉呱接茬,将十几斤猪下水塞进裴双月的竹篓里,请她卤好后给他们各家送一些尝尝。
裴双月一一应下,唯独卖儿卖女的董家与孙家,她一句不应,两家娘子窘迫笑笑,在众人或是同情或是不喜的异样眼光下躲到偏处。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萧让旻新奇看她:“我竟不知娘子会卤肉。”
“你不知道的有很多。”裴双月如实说。
萧让旻不置可否,她会的他几乎能猜到,无非是民间女子会的手艺,若她能拿起绣花针,才令他惊讶。
“娘子会绣花?”
“不会。我会缝衣裳,阿姐说会缝衣裳就够了,我有武艺,可以走镖挣银子买绣坊的帕子和衣裳。”
“女子得会为丈夫缝衣绣帕。”萧让旻胡乱哄骗。
她敢给他缝衣裳绣帕子,他都得担心衣裳帕子上是否残留了几根针。
实在令人无法心安。
裴双月沉吟半晌点头:“过两日二十七,我扯两尺布为夫君做一套新衣裳,穿新衣过新年。”
“……不必了。”萧让旻纠正她,“两尺布还不够做一件短衫,不过做亵裤倒是够了。”
裴双月不再言语,她的衣裳全是阿姐做的,她对这些并不了解。
“可以求阿姐给你做。”她宽慰。
萧让旻淡定道:“不必,得与阿姐避嫌,我叫手下人送几件新衣裳就是。”
“也好。阿姐总做衣裳会累。”
“你也少思虑,会累。”
“好。”
“……”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完全忽视了后边跟着的张嫣然与杨挺。
二人瞠目对视,凑头嘀咕。
张嫣然小声惊呼:“姐夫说他有手下!”
杨挺蹙眉:“你双月姐听不懂姓萧的在骂她是无脑草包?”
二人对视,又跟上裴双月与萧让旻。
跟了一路,回过神后,眼前正是碧霞宫庙前。
庙门大开,红墙旁倚着一个白衣帷帽的高挑女子,见到几人,坚定走来。
张嫣然与杨挺下意识看向萧让旻。
不知为何,总觉得是他的人。
嚣张!
实在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