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堂堂帝王,为何要同一个不明真相的愚蠢武女计较?
待他回京归位,新账旧账一同算在她身上便是。
他应当清醒,不必将怒意倾发在可怜的必亡人身上。
他垂眸啃咬她的耳垂,身下虽无反应,唇上却含糊问她:“娘子想要吗?”
耳边黏腻低哑,如同千万只蚂蚁爬过,裴双月难受地撇头。
“蔡叔说吃药不许同房。”
“好吧,听娘子的。”
裴双月松了口气,难受地拢起双腿,打断他作乱的长指,心头升起几许庆幸。
手指比那物什细,不至于太过难受,可他花样多,这又不是好事。
天大亮,裴姜衣自安眠香中醒来,身旁早已不见小妹的身影,鼻息间残留安眠香的浅淡气息,她心安不少。
裴姜衣望向窗外,边收拢安眠香边思索还要多久那人会养好伤离开,还有多久她与小妹能过上安稳平和的日子。
用过早饭,裴姜衣递给裴双月一个荷包。
“这里边是五两税银,等衙役来了你就交出去,一定要看他们记好名姓,若是漏了可还得补交。”
裴双月点头应下,目送裴姜衣去镖局。
除了上门收税的,还有一波去铺子里收税的衙役,根本躲不开。
带队的是衙署的严捕头,收税后又唠了几句家常,他眼神瞥过萧让旻:“最近外边乱,少出门。”
萧让旻听他意有所指,敏锐问:“流民出事了?”
严捕头没想到他会问得如此光明正大,这样的男人要么愚蠢要么有底气。
仔细打量他一眼,皮囊俊美暂且不提,单是一身比县太爷还贵气的姿态便是大问题,这人约莫是后者。
他斟酌:“确实出事了。碧霞宫的犯人可还记得?州府发话了,刘家看管流民不利,全家充军,刘老汉年纪大了还好,最多去军营做个伙夫,他那老妻和女儿……”
严捕头话已至此,只能提醒萧让旻:“你小子若是有情有义,就不要给双月姐妹俩惹麻烦。”
萧让旻眉梢轻皱:“刘家何时充的军?”
“昨日晡时抓的人,这会儿还关在牢里。”严捕头叹气,“衙署预计收税后统计你们这群流民的情况,找几户倒霉人家一同送去充军。”
严捕头唠完这几句,同二人告别出了院,往旁边张家收税去了,后边隐隐传来哭声。
晌午时打听,五坊有两户人家交不起税银,一家送最小的儿子去找刀子匠净了身给县太爷当奴才换银子,一家将还未及笄的丫头卖进了窑子。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卖包子的柴大娘苦着脸心疼,“董家那小子才八岁,孙家丫头也不过十一,命咋就那么苦!”
裴双月浓黑睫毛颤动,遮住眼底的于心不忍,拉着嗑炒南瓜子的夫君回了家。
“嘭”
院门关起,裴双月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冲进灶房捞出咸菜疙瘩,闷不吭声切丝切末。
“做扁食吗?”萧让旻问。
裴双月没理会他,切菜末的动静越来越大,剁骨头似的。
萧让旻好心提醒:“一块菜板三十五文,当心劈裂。”
切菜声一停,裴双月朝笑吟吟的夫君望去,黑白分明的瞳仁盯着他,温吞道:“哦。”
“娘子心疼那两个孩子?”
萧让旻见她不答,并未强求,她太好猜,甚至不需要猜。
“娘子若是心疼,不若我找人救出,连带着刘家。”
“当真?”裴双月问完觉出些许不对劲,“夫君不像是做好事的人。”
萧让旻佯装失落:“娘子,你冒犯我了。”
“对不起。”裴双月认真同他道歉,又按捺不住求证,“夫君当真要做好事?”
“非也。”
裴双月听到这两个字,没忍住朝他横眉白目:“可夫君救他们很难得到好处,大抵不是坏事。”
“非也。”
又是这两个字,裴双月听不明白,心头略烦躁拿起菜刀,继续切咸菜疙瘩。
无论如何,能救出那两个命苦的孩子就好,刘家也是无妄之灾。
“救出他们容易,娘子可想过如何安置?”
萧让旻不知何时凑近裴双月,薄唇在她耳边轻擦,热气滚烫缠绵。
“送二人回家可是会惹祸的,刘家也不便留在平安城。”他笑。
切菜声再度停顿,裴双月黑眸灌满了迷茫。
“娘子可还要救?”萧让旻循循善诱,如同勾人堕落的山野精怪。
裴双月掷地有声:“救。”
“人只要活着,就有过好日子的时候。”她轻声说。
二人商议完救人的事,切馅儿和面做扁食,直至大锅里的水滚起来,扁食下锅,白浪在雾气里翻滚,渐生菜香。
扁食盛出锅,天上飘洒起又硬又冰的雪粒子,在地上铺出一层白蒙蒙。
“叩叩”
院门打开,蔡大夫药铺的学徒嗬哧嗬哧喘着粗气,头上顶着一层白色雪粒子。
“二姑娘,你救的那位柳少爷犯了离魂症,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幸好,他有个堂兄从外乡回来了,说有时间来拜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