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张嫣然也推开自家门,同裴双月道别时,眸光瞧见院里高飞的纸鸢。
她讶异:“双月姐,你怎么在冬日放纸鸢?赵大伯不是不开张么?”
“给他修了屋顶,换的。”
裴双月看萧让旻,没把他供出来。
她这位夫君言行举止怪异,若是嫣然知晓太多,被他报复便不好了。
杨挺则微眯眸子,朝萧让旻露出讥讽,在他看来,萧让旻伪装温顺朝女子摇尾乞求达成目的,已非君子所为!
杨挺双腕被绑着,他抻了抻绳子,带动张嫣然纤腰跟着轻颤。
张嫣然回头看他:“怎么了?”
杨挺傲然抬下巴,朝萧让旻方向望:“我要同他说几句话。”
张嫣然仍是为难,压低声音,好声好气与杨挺商量:“过两日吧,姜衣姐犯病,双月姐和姐夫得照顾她。”
“妹夫需要照顾妻姐?”杨挺并不买账,语气讥讽,“你们这里无须避嫌?”
张嫣然檀口微张,似乎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垂眸小心地推开门,声音更低:“先进去吧。”
杨挺深看萧让旻一眼,同张嫣然进了张家院子,大门关上时,院里传来杨挺嫌弃的声音。
“离我远些,村妇!”
裴双月紧皱眉头,盯着张家紧闭的大门,思索着怎么教训杨挺一次。
耳边再次喷洒灼热的呼吸,夫君含笑说:“想教训他,靠武力是没用的,娘子不妨想想,如何夺去他最在意的东西。”
裴双月不自在撇开脸,避开他滚烫的呼吸和侵略性极强的冷香:“杀人诛心?”
萧让旻从未想过,粗鄙如她,甚至连《避火图》那种带图画的薄册子都不愿意学的女子,竟会用典。
“娘子说得极妙。”
裴双月掀眸觑他一眼,理所当然点头,旋即抱着阿姐回了房间。
至于教训杨挺之事,被她搁浅至一旁。
当务之急是照料好阿姐。
她将裴姜衣放回床榻,翻找出药包,见柜子里仅剩半包,她叹一口气,知晓了阿姐为何会犯病昏睡。
年关将至,镖局还债后仅有九两盈余,拿一个月的药便要花去二两银子,阿姐定是拿半包来煎煮,想着多扛几日。
她拿着仅剩的半包药进了灶房,煎煮入锅后,拿了个小马扎,叫萧让旻烧火。
“我去一趟药铺,劳烦夫君盯着汤药,阿姐若是醒了,也劳烦你给她端一碗热水。”
萧让旻端坐在小马扎上,赤橙色火焰映在他苍白隽容,他往灶膛里添柴,端正乖巧。
“娘子放心去便是。”
裴双月拿着银子与竹篮出了门,这次她没有给大门落锁。
她出去没多久,萧让旻便懒散撑着下颌,修长指骨掐住干柴,往火舌里塞去。
阴戾幽眸盯着焰火失了神。
这两日经了不少事,他如今处境不算艰难,裴家姐妹不是蠢货,他反倒是可以在此处多隐藏些时日。
原州那群人在找他,京城那边迟早也会露馅,按兵不动无疑是最恰当的法子。
萧让旻左掌缠着纱布,握干柴时难免犯痛,这抹痛拉扯他思绪回归这件灶房。
他专心烧起柴,似在对待一件家国大事。
身后传来沙沙踩雪声,他循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柔美病弱的白皙脸庞。
荆钗布裙,难掩倾城色,放在裴姜衣身上太过合适。
他记起裴双月的叮嘱,起身取了一只碗,自壶中倒了热水,放到灶台上,没同她说话。
二人都是聪明人,裴姜衣道了谢,端起那碗热水:“双月去拿药了?”
“嗯。”萧让旻扫她忧愁不舒展的眉眼,坐下继续添柴,“今日碧霞宫庙内,阿姐听见了什么?”
裴姜衣饮水动作稍顿,揣度萧让旻的侧脸,眸光流转,一时寂静没有回答。
萧让旻不疾不徐,估摸着煎药的时辰,不再添柴。
他直视裴姜衣,利眸似剑:“阿姐可想要那张藏宝图?”
裴姜衣手中碗滑落,碎瓷片溅在地上各处,那张苍白不见血色的脸凝重。
今日在庙内禅房,她正坐在桌前抄经卷,元和小师傅为她找经书孤卷,刚出禅房门,便被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持刀抵在,逼问藏宝图。
元和小师傅讷讷不知所云,被男人捅了一刀,那男人大喊着“你肯定知道”,又捅了元和小师傅一刀。
实在逼问不出,男人踹开门,她顺势装晕,那男人举刀过来时,她胆战心惊。
那把沾血的刀划到她脖颈,倏地撤离。
接着便是小妹双月的一顿拳打脚踢。
裴姜衣眼睫轻颤,她只听到了藏宝图在碧霞宫庙,其余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声音发紧。
萧让旻余光瞥见推大门进院子的裴双月,同裴姜衣衔唇勾笑:“阿姐,该喝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