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父亲是忠臣,在原州边城戍守十五年,绝不可能叛主。
为替侯府洗冤,他一路逃往京城,却在刚出原州府时,被晋州府官兵逮住,以流民的身份被困平安城。
萧让旻抬腿踹住杨挺腹部,将他掀翻在地,居高临下睥睨。
“我如何知晓并不重要,听闻杨公子手中有一支白衣铁骑。”
他勾唇,低身蹲在杨挺身侧,冰冷指尖倏地掐住对方的脖颈,逐渐用力。
看忠臣之子涨红的脸庞,听忠臣之子粗喘的呼吸。
他那双狭长丹凤眼迸出毁天灭地的快意。
“我想要。”
“你…做……做梦!”
杨挺咬字困难,脖颈上那只手越收越紧,他的脸愈烫,呼吸愈沉,眼前愈模糊,双腿踢地挣扎。
萧让旻挑眸看他无法挣脱如困滩之鱼,笑吟吟收回手,眼底衔来浓烈的嫌弃。
“白衣铁骑共十八人,以十八人换宣恩侯府清白,不值吗?”
杨挺瘫在地上缓了许久,四肢软散,终于恢复些气力。
他警惕怨恨:“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何我没了力气!”
“啪”
萧让旻抬腕赏了他一巴掌,再度掐紧他的脖颈,嗓音含笑:“杨公子是在质问我?”
再次掐紧他几近窒息,萧让旻才松开。
他翻转手腕,看不算美观的瘦弱掌骨,看冻得发红的掌心。
外边风冷,没裴双月给他暖手,他这手凉的厉害。
“时间差不多了,杨公子可还要如厕?”萧让旻毫不留情将人拽起,宛如拽一个死物,“若是不如厕,你我便回各自娘子身边,莫叫她们担心才是。”
杨挺戒备,看萧让旻的眼神如同看一个疯子。
知晓宣恩侯府喊冤,知晓京城天子秘事,知晓白衣铁骑在他手中,却以流民身份隐藏,甚至顺从裴家那镖师武女……
叫人捉摸不透。
萧让旻握着麻绳,将杨挺递还给张嫣然,站在裴双月身边,朝她递过寒凉的手掌。
他泰然从容:“娘子,冷。”
杨挺深凝二人沉思,全然猜不透萧让旻到底有何目的。
裴双月眸光往杨挺身上一掠,看清他脖子上更重更红的环痕,以及脸上薄红的巴掌印,低声问夫君。
“你做的?”
“嗯。他方才想逃脱,踢了我一脚。”萧让旻小指勾弄裴双月的手心,漫不经心补充,“我气不过才碰了他一下。”
裴双月不置可否,她是武者,杨挺脖子上的环痕力度与着力点,足以令一个正常男人窒息。
二人离开不过一刻钟,杨挺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可见本身并非常人。
她担忧望向张嫣然,想找个机会与嫣然商量一下杨挺的事,可想到嫣然天真的性子,又有几分无奈。
碧霞宫庙内男女老少皆有,烧香的信众一波接一波。
裴双月四人顺着人流,进入正殿,见到供奉在高位的碧霞仙子。
“娘子拜吧,我在那处等你。”萧让旻松开手,指向殿内冷清角落。
裴双月答应,回头看张嫣然,她正与杨挺对峙着跪不跪拜不拜,想来一时半会掰扯不清。
她收回视线,等前边妇人拜完起身,跪在冷硬的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双眼。
她唇瓣微动,在祈求着什么愿望。
人声嘈杂,萧让旻听不清。
他抵在大殿角落,视线落在威严神像前的跪着冷硬妻子,又移向端坐高位的神像,凤眸冷清辛辣,蔑视几欲破眼而出。
朝着神像磕几个头有何用?供奉些微薄的香火钱又有何用?
神仙高高在上,怎会听到蝼蚁的愿望?
他是帝王,神尚且不肯救他,难不成会救一个贫贱到出不起香火钱的平民女子?
多可怜啊。
多愚昧呢。
萧让旻凤眸微眯,视线又逡巡捧着香等待跪拜祈愿的虔诚信众。
一群注定不被神眷顾,得不到圆满的蝼蚁罢了。
见裴双月拜完碧霞仙子,又往财神像前一跪,萧让旻无声笑了。
待她把想跪的跪完,留下几十文香火钱,萧让旻过去牵她的手:“娘子求的什么衷愿?”
“明年走镖攒一千两。”
“娘子今年攒了多少?”
“九两。”
“……”
萧让旻没料到,她一年到头竟攒不下十两银子:“娘子供了多少香火钱?”
“……五十文。”裴双月觉出些心虚,“神仙不会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