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身时,阿姐停住脚步劝她:“不要动武。”
裴双月听话点头,踏进房间。
她身上裹着一层的寒气,走近坐在凳子上的萧让旻:“夫君,我回来了。学会没有?”
萧让旻险些咬碎后槽牙,他轻缓抬起眼睑瞧她,右手托住左掌,眼尾绯红,佯装出苦痛的扭曲神态。
“娘子,我疼。”
裴双月望过去:“!!!”
萧让旻承认,这是他这一整日乃至往后数日,见到她情绪波动如此大的一次。
瞧那瞳仁,瞪得比石狮子的眼珠还圆,当中混着他看不清的担忧。
似乎是个良善人?、
呵,当亡。
裴双月迅速撕裂衣裳,裹住萧让旻流血不止的手心,冷白脸蛋微垂,神态专注,仿佛在面对一件多么严肃的事。
萧让旻好整以暇:“娘子,我可会死?”
“差一点。”裴双月看他泛白的隽容,困倦疲乏的丹凤眼,忍不住问,“夫君困么?”
萧让旻姿态慵懒,右手撑着额角:“尚可。”
他这些年从未睡过一个好觉,困与不困早已分不清。
裴双月沉吟好久,郑重抬头:“夫君,困到这种程度,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见阎王,往后得注意。”
萧让旻撑着额角的右手滑落,眼底掠过几许错愕。
人死之前会困吗?
包扎好伤口,裴双月领他到堂屋,堂屋的油灯跃动着,桌上放了一碟萝卜条,一碟炒腊肉。
裴姜衣朝二人望去,清眸隐晦地往萧让旻身上打量。
一双丹凤眼内敛垂着,通身闲适气度,单是站在那里,就如同庭中玉树。
灰色臃肿长棉袄套在他身上,短且阔,一眼瞧出他不属于市井小院。
“叫阿姐。”裴双月理所当然指使这位新夫君。
裴姜衣扶额,正欲起身说不用时,那明显落难贵人气度的妹夫开了口。
“阿姐。”
裴姜衣僵硬看他,实在不知道该应该是不应,万一应下这声“阿姐”,她可还有命能活?
“阿姐,夫君在叫你。”裴双月又去提醒阿姐。
裴姜衣只得应下:“妹夫。”
随后,裴姜衣叫裴双月去灶房盛粥,顺手烧上一锅热水。
裴双月出去后,堂屋气氛渐冷,静悄得冻人。
“双月自幼习武,没读过几天书,也不精通人情世故,若是冒犯,还请见谅。”
裴姜衣说完这些,见萧让旻神情仍旧温润,心里越发没底。
“不知公子是哪里人士?”
“京城。”
“公子从前可有妻妾?”
“并无。”
“公子日后可是会回京城?”
“会。”
裴姜衣同他一问一答,心里有了估量,好声好语同他商量:“公子一看便有容人之量,哪怕龙游浅底,也是好气量。”
她擅长先礼后兵,夸完后,亮出真实目的。
“配婚之事算作意外,你与双月尚未有夫妻之实,日后你若离开,双月定不阻拦,只希望你不要计较此事,可好?”
萧让旻端坐在椅上,仪态气度处处透着好教养,更令对面的裴姜衣忌惮。
“阿姐多虑,我同双月姑娘喜结连理,往后回京自然是带着她。”
带着她的尸骨。
他要将裴双月挫骨扬灰,带入京后,撒满整片皇城,叫天下百姓都知道,玷污帝王到底是什么后果。
裴姜衣沉吟思忖,小妹领回来一个好男人?
二人不再开口,又因着妻姐与妹夫的关系,错目避嫌,盯着桌上的咸菜看。
约莫一刻钟,还是不见裴双月,裴姜衣担忧:“我出去瞧瞧。”
萧让旻好奇,起身跟在裴姜衣身后。
推开堂屋门,冷清的雪地上站着一个挺拔高挑的少女,她正捧着一碗粥喝。
“裴双月!”
裴姜衣扬声,虚弱娇声尖锐,不至于掀翻房顶,却恨不得将乌黑发髻炸起。
萧让旻愉悦挑眉梢,因着他眼皮子底下,最霸道粗鄙的裴二姑娘胆战心惊回头,怯生又冷硬的模样,同白日里全然不同。
将死之人怕她阿姐呢。
裴双月捧着碗挨了一顿训,这顿晚饭才算正式开始。
可她不服气,分明是阿姐支开她偷偷问话,她不进屋还有错?
用完饭,裴双月收拾了碗筷,拉着萧让旻进了灶房,她洗碗刷锅,他在旁边看着。
“方才我与阿姐说的,娘子全听到了?”
“嗯。”
“娘子可有想问的?”
“没有。”
“没有?”萧让旻怀疑,“娘子不好奇我在京中是何身份?”
“我不会和你去京城。”裴双月麻利地用洗碗布擦碗,碗碟碰撞发出清脆响声,“我只要孩子。”
阿姐大概率一辈子不会离开平安城,她要照顾阿姐,自然不可能离开。
况且,他白日还试探伤害她,怎会突然转变心意安生与她过日子?
“等洗过碗,我们回屋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