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青黛重重点头,
“帖子是长公主府掌事姑姑亲手送来的,印鉴齐全,绝无虚假。”
“看来,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沈墨月的声音冷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青黛心头一凛,连忙追问:
“小姐是说……王爷?”
“除了萧夜衡,谁还能这般精准拿捏时机?”
沈墨月将册子合上,轻轻放在妆台边,动作从容不迫,像落下一枚棋子:
“这边暗花刚接,那边私宴已设。买情报与引蛇出洞,两件事,一步棋。这京城之中——
唯有他萧夜衡,有这般手段,也有这般底气,能让长公主在一日之内,便下帖设宴。”
“那咱们如何应对?”
青黛眉头微蹙,语气也沉重了几分,
“朱砂姐还传来消息,明日公主府的私宴,太子妃也在受邀之列。”
“不然呢?”
沈墨月唇角微勾,那笑意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澈,似是早已看穿了所有算计:
“他刚花三十万两买林雪儿的情报,转手便设宴——你当这是巧合?”
青黛连忙摇头。
“他从不做无用之功。花出去的每一分银子,定要见到实打实的成效。”
沈墨月抬眼,看向铜镜中的青黛,目光冷冽如刀,似能穿透人心:
“明日的宴席,不只是试探——更是他要收网。”
“那明日宴席……”
青黛小心翼翼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他这是要借着宴席,盘问林雪儿,顺带试探赵盼儿的底细。”沈墨月收回目光,视线落在镜中自己平静的面容上,淡淡道:
“他手里握着的银钱流水,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厚得多。”
青黛梳发的手,在这一刻慢了半拍,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
“小姐是说……王爷手中,还有明面上未曾显露的产业?”
“能三日内拿出三十万两现银的人——”
沈墨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冷得像薄刃上的霜,未达眼底半分:
“京城掰着指头数,不出十个。而这十个人里,肯为一份情报便甩出三十万两的,唯他一人。”
青黛握着玉梳,小心翼翼梳理沈墨月的长发,语气里添了几分敬畏:
“王爷比咱们预想的,藏得更深?”
“藏得深不深,你我不是早就知晓了?”
沈墨月唇角笑意更淡,像呵出的一口冷气:
“他敢付,自有他敢付的底气。这三十万两,是饵,也是刀。花出去,定要见血,更要见利。”
“那倒是。三十万两白银,寻常官员穷极一生都攒不下,王爷却眼都不眨。”
青黛将玉簪轻轻放入妆匣,动作轻柔却利落:
“可见林雪儿手里的东西,于他而言,重若千钧。”
沈墨月缓缓摇头,烛火在她眼底跳动,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林雪儿手里的东西。”
她声音清冷如霜,
“他在意的,是那批东西——没落在他自己手里。”
“小姐这话……”
青黛上前一步,轻轻抽出沈墨月发间最后一支玉簪,乌发如瀑,倾泻而下,衬得她面容愈发苍白。
“那他为何肯花三十万两买情报?”
“你觉得,他买的是情报?”
沈墨月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柳叶,却字字诛心:
“不。他买的从不是情报——是掌控。”
青黛眸色一凝。
“他表面病弱无争,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可骨子里——绝不允许任何事脱出他的掌心。”
沈墨月指尖叩在妆台边缘,发出一声轻响,似警钟轻鸣,沈墨月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满是讥诮:
“一桩事牵出两桩局,好算计。不愧是暗影司之主,步步都算得精准,招招都不留余地。”
“小姐,那赵盼儿那边……要不要提前叮嘱一番?”青黛轻声问道,生怕出半点差错。
“告诉她——明日只管唱好自己的曲,做好自己的事。”
沈墨月声音淡得像一缕将散未散的烟,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她现在是京城第一清伶,不是谁的暗桩,不是谁的棋子——她只是赵盼儿,一个凭本事立足的伶人。守住这份本分,便是最好的自保。”
“是,奴婢记下了。”
青黛连忙应下,将最后一支簪钗收好,又取过梳子,一边继续梳理沈墨月散开的长发,一边压低声音道:
“还有一事要回禀小姐。第三百七十一处暗桩‘离’字号首领离爻——林相倒台后,他父亲李崇安调任回京,已升为刑部左侍郎。”
沈墨月“嗯”了一声,未再多言。
铜镜里,她的眉眼清冷如霜,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朱砂姐说,明日长公主私宴,安排离爻陪同赵盼儿一同出席。”
青黛手上梳发的动作未停,声音低得像在做最后的确认,
“以李家公子的身份陪同,名正言顺。既能照应赵盼儿,也能借着他父亲升官的势头,让他慢慢从暗处浮出来——按您先前的吩咐,逐步转到明面产业上。”
“朱砂安排得妥当。”
沈墨月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
“他既然到了明处,日后便该学会用明面上的身份行事。不必再藏于暗影之中——
行于正道,光明正大,反而比做暗棋更安稳,也更有作为。”
“明白!”
屋内烛火依旧跳动。
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绵长,映在墙上,似两道对峙的剪影,又似两个并肩的影子。
青黛将最后一缕发丝梳顺,躬身轻声道:
“小姐,沐浴的热水已备好,温热正好。您净身,舒缓片刻。”
沈墨月缓缓起身,身姿依旧孱弱,步履轻缓,任由青黛扶着左臂,一步步朝净室走去。
净室里水汽氤氲,白雾缭绕,模糊了铜镜的轮廓,也模糊了沈墨月的面容。
她闭目靠在浴桶边,温热的水漫过肩头,驱散了些许寒意。青黛跪在一旁,用柔软的帕子轻轻擦拭她的手臂,动作轻柔,不敢有半分逾矩。
“小姐……”
青黛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问了出来:
“明日长公主府的宴席……您要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