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深夜,她刚坐起身,就听到外面传来争吵声。侧耳倾听,是师尊和师伯。
女声很急躁,“你到底还要多久才能拿到散魂草?”
“你也知道那是散魂草,不是路边的野草。我比你更想早点拿到它。现在你只需要养好风栖禾,为夺舍做准备就行。”
被点名的风栖禾大气也不敢出,心脏砰砰直跳,后面的话再也听不进去了。
养好她?夺舍?
这段时间她已不是对修仙界一无所知的小白了,夺舍是什么意思她是知道的。
散魂草,简单粗暴的命名。师伯曾夸赞她天赋过人,是难得一遇的天才。
可是师尊不是分神期吗?风栖禾茫然片刻,忽而记起自己曾看见师尊吐血。
是闭关失败,受伤了吗?那么,她的修为是否退步了?
她今天刚学到新知识,修为越高的修士寿命越长。反过来说,修为倒退,寿元也会减少。
风栖禾打了个冷颤。
她不想死。她要逃跑。
谢春雪在床边,看她恐惧迷茫后坚定神色,满意点头,“哎呀,真是聪明孩子,孺子可教。”
没有枉费她用神识构筑的隔绝外物的保护罩。不然院子里两人早就发现了。
“这就是你天天把人从梦里弄醒的原因?”师隐在一边说风凉话,“知道了又怎样,平白担惊受怕。她能从这俩人手里跑掉就怪了。”
“不试试怎么能知道?”谢春雪心态良好。
师隐靠着墙双手抱胸,看着女子愈发虚幻的身影满腹怨气。
“真是的,坐收渔翁之利不好吗?非要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聂阴如果主动离开你的身体,你就能直接回去,还能省块玉。你的命怎么看都比这黄毛丫头重要吧?”
女子淡淡地笑了,“你是不是没被我骂过。”
黄毛小伙站直了,“骂过的。”
“那我就是没把你骂明白。”谢春雪金眸微眯,“我们当真成过道侣?你那一世装得很辛苦吧。”
“春雪,别这样说。”师隐的脸白了,干脆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对不起,是我口不择言了。”
谢春雪只是怀疑地盯着他。
她会和一个自私自利,把人命分高低贵贱的人成为道侣?他刚才的语气全然不是出于对她的感情,而是冷静理智的权衡利弊。
如果她接受了这个想法,杀死风栖禾的就是她谢春雪了。难道风栖禾就活该为了她而去死吗?没有谁是该为了谁去死的。
“我错了,春雪,求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师隐哀求,“是我混账,我再也不说这种话了。”
“嗯,以后和我相处记得伪装好些,别露尾巴。”她语气平静。
“春雪!”师隐哭了,幽怨哽咽,“你惯会说些锥心之言刺我。我不过一时忘形,你就要与我恩断义绝一般。倘若换作我是她,为你而死绝无二话。我只想你能好好活下去。你什么时候能多想想自己?”
谢春雪神色缓和了些,“正因为是你,我才这么生气。你应当清楚我的原则和底线才对。”
少年低着头,泪水不断滚落,“对不起。我知道的,没有人比我更知道了。”
他因此动心生情,也因此衔悲茹恨。
剑修没有再多说什么。用神识安抚风栖禾睡下后,离开了房间。身后紧跟着师隐。
不久后,风栖禾抓住机会逃走了。夜幕之下,小小的三花猫头也不回地狂奔离去,和跑进深山那天一样义无反顾。
谢春雪目送她远去。小家伙聪明敏锐,察觉到有人在帮她,这才有了那只小三花猫。
她没有让系统将小猫显形。风栖禾已经草木皆兵了,这个时候一只甩不掉的猫只会让她更加惊恐不安。
不过那些故友都能看见这只小三花。无论是谁遇上了,都会帮她一把的。
林行路带着满身伤痕与散魂草回到天衍宗,得到的是无能狂怒的聂阴和风栖禾失踪的消息。
宗主殿里,他闻言坐了会儿,忽然难以抑制地大笑起来。
聂阴后退一步,匪夷所思地观察他,“你伤到脑子了?”
谢春雪抓脸,“气疯了吧?”
师隐摇头,笃定道,“他猜到是你在动手脚了。”
林行路觉得这是他近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刚筑基的弟子,剑都不会握,在聂阴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偌大的天衍宗,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成这件事?
除了师妹,不作他想。
在当初与聂阴共誓时,他就在期待今天了。只要还有一丝意识残存,师妹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太好了。
林行路收起笑脸,冷淡道,“是师尊见猎心喜,把人接走了,她的天赋你也是知道的。我会找一个新的身体给你,回去等着吧。”
聂阴冷笑,“你最好没在耍花招,多拖一天,危险的可是你的好师妹。”
他甩袖离去,林行路撑着额头,疲惫地闭上眼。
谢春雪有些心疼,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紧蹙的眉头。
“师妹。”
林行路喃喃,“我会把你救回来的,别怕。”
女子眼眶发热,“师兄,不带你这样一命换一命地救人法啊。”
“三妹莫说二哥。你救人也这样。”师隐摊手,“还是你更狠些,拿自己的命去救。”
谢春雪狐疑,“我拿命救?救谁?”
少年轻轻笑了起来,眼眸如宝石闪闪发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