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天衍宗灵植园。
女子挑了个向阳的好位置,种下壮硕的吉羽树,上面一个果子也没有。
与之相对的是,几乎每个与谢春雪熟识的人,都收到了一颗吉羽果。
这种群发特产的事,她以前也干过,大家并没有太意外。都以为她走出来了些,心下稍安。
只有一个人看着手里的果实沉默良久。
吉羽果味甘。华峥注视半晌,咬下一口,只觉如吞黄连。
……时运不济啊。
……
冀州边界。
“你真的要一个人进去吗?”
“还能半个人进去?”
“……我现在没心情和你开玩笑。”
谢春雪偏偏笑出声,“我可是化灵中期的剑修,你觉得,我会在一个限制开光期的秘境里出事?”
龙钧看向江北秋。
“春雪,不如带南夏一起进去吧。”她笑,“不忙的时候,可以听他弹小曲。”
音修被说成乐伶,江南夏不仅毫无脾气,反而点头附和,“最近我又新学了首民间小调。”
“好啊,等我出来听。”谢春雪已经走进秘境入口,背身摆手,“跟着我,我会很生气哦。”
三人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再担心也没有动半步。这么久的相处,都深知她的脾性,没人敢小瞧这句看似玩笑的话。
谢春雪第二次进入方焉秘境。落点在很外面,她没有乘风或御剑,而是用双脚丈量着脚下的土地。
从最外层,到最里层。很快掀起如同地震的惊天动静,各式的咆哮吼叫声传到外围,吓退不少人,无人敢往里去。
剑修站在妖兽残骸组成的尸山上,好似被血泡过,只看得清一双金黄的眸子。
女子没有去取战利品,而是跪下,挖着被血润湿的泥土。犁地一般,方圆几里都被她用双手翻了个遍。
“没有。”她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喃喃自语,眼中亮起光,“找不到。”
储物袋可能被捡走,白骨可能被吞噬,但断剑呢?
这些年,百里盈他们一直在帮她留意归燕的残片,从未有消息。最识货的器修汇聚于百炼山,那里都没有,只能是埋葬在秘境中了。
即使是断剑,她也能凭借从前的契约感应归燕是否在附近。她走遍了整个方焉秘境,在师弟遇害的地方掘地三尺,没有感觉到任何波动。
她最后给归燕的命令,是守在师弟身边。
归燕不在方焉秘境里。岂不是说明,师弟有可能活着出了秘境?
她近乎狂喜,转瞬间,金眸黯淡无光。
……如果师弟真的还活着,他为什么,不回家?
点滴水渍落到混合血与土的手上,很快消失不见。她停顿了会儿,继续动作,不知疲倦地翻找了三天三夜。
——得到了一条残破不堪的蓝色发带,和一截碎剑。
是师弟的佩剑,名为咫尺。
“这不是意外。”谢春雪重复,同百年前一样笃定。
她捧着这两样物件,摇摇晃晃地起身,环顾周围。
“是谁对他下的毒手?啊,我知道了。邪修,还是魔修?哈哈哈……被师祖杀成缩头乌龟,也不敢找我,只能挑软柿子捏,对不对?都给我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她哈哈大笑,厉声道,“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无所谓了。只要我还活着,你们一个也别想逃!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四周寂然无声,安静得如同坟地。
走出秘境的那天,谢春雪浑身一尘不染,和进去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神色冷淡了些。
也正常。全须全尾出来了就行。三个人都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谢春雪走到几人身边,“久等了,我们走——”
话说一半,凭空出现的银白色长尾将她卷入裂缝,而后合拢消弭。
三人:?
龙钧率先反应过来,“别紧张,是母皇——”
龙尾再次出现,将懵逼的三人一同卷走。
瞬间天旋地转,他们集体踉跄了几步,好悬没摔在地上。音修们缓过劲了,抬眼又是一阵目眩神迷。
只有龙钧接受良好,走上前,小声道,“要破壳了?”
龙灵懒洋洋地点头,身边是聚精会神盯着龙蛋的谢春雪。
那颗蛋漂浮在盛满灵液的池子里,周身环绕着虹彩光晕。和刚分别时相比大了好几倍,现在要她双手才能抱起了。
上面已经有了细细的裂纹,还在轻轻晃动。
她也压低声音,生怕惊动到小家伙,“我可以过去摸一下吗?”
“随便摸。”龙灵豪气道,“我们龙族皮实着呢。”
于是剑修也浮到龙蛋旁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裂纹上。
“咔嚓。”
以接触点为圆心,壳的裂纹破开了缝隙。
谢春雪吓得手僵住了,回头求助般望向龙灵。
“看我作甚?看她啊。”龙灵用尾巴把她的头转回去。
裂纹扩大,蛋的晃动幅度也变强了,她的指尖接触到柔软光滑的物体。
谢春雪:!
蛋壳破开成两半,化作银光点点。法翠色的小龙有着浅蓝色的鬃毛,圆溜溜的金眸看着她,尾巴卷上她的指尖。
“春雪。”稚气的女孩声音响起。
谢春雪僵住,“她、她、她会说话?!”
龙灵:……
她无语了会儿,才道,“为何不会说话?你第一天知道小岚是龙吗?真是典型的人修思维。”
“春雪,岁岚。”小龙继续喊。
“不对,小岚,你应该叫娘亲。”谢春雪心软软的,勾了勾她的尾巴尖,“乖,叫一声。”
小龙整个缠上她的手臂,“春雪。”
龙灵甩了甩尾巴,啧了声,“她喜欢叫这个名字就让她叫。”
有靠山溺爱,谢春雪败下阵来,立刻调转枪口指着龙灵问:“这是谁?”
“灵灵。”
“嗯。”龙灵自然应声。
剑修彻底甘拜下风,又指龙钧,“这个呢?”
“钧钧。”
龙钧笑得温柔,轻轻嗯了声。
谢春雪指向表情空白的江北秋和江南夏,“这两个认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