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伯,师尊,大师兄,二师兄。你们回去吧,就让我在这里守着。”
她咽下喉头涌上的鲜血,轻声道,“七天后,我就回家。”
“傻孩子。”岁流光轻拍她的后背,“七天而已,一起等吧。”
太阳升起第六次,秘境中的人被放出来了。
惴惴不安,浑身狼狈的柳萱红着眼,一眼就看见了谢春雪,“春雪姐!我没找到无涯……”
她看清了谢春雪的表情,还有她身边的人,忽的噤声了。
柳萱很聪明,早在秘境里,一线牵断开时,就察觉到不对。可她不敢往那想。
万一是法器坏了呢?她抱着微弱的希望在最外层找了七天,一无所获。
现在看见边无涯的师门都到齐了,她微弱的希望也破灭了。
谢春雪站得太久,踉跄一步才走到柳萱身边。她轻轻拥抱这个惶恐不安的孩子,“没事的,不要怕。回家吧,你的师尊和师伯,还有师兄们都来接你了。”
她含泪抬头去寻,果然看见了师尊,还有浮闲师伯,滕纪年和陆无为。
谢春雪放开她,少女就同乳燕投林般扑进师尊的怀抱,哭得好不伤心。
剑修环顾四周。
少年人和同伴笑闹着打跳,说起在秘境的收获。也有如柳萱一般,在长辈的怀里撒娇。还有人撑着奄奄一息的同行者,往远处走。
她的目光在那个鲜血淋漓的伤者身上停留很久,直到对方的伙伴侧过身警惕地遮挡。
一个半大的青年战战兢兢地走向这里,他认得能把名唤归燕的剑,对方救人时也自报家门了。
这天大的恩情,他不敢认,又不得不认。
“感、感谢边道友舍身相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不知……”
“那就以死相报。”
“春雪!”华峥低喝。
那双金眸只冷冷看着青年。直看得他双腿打颤,满头大汗。甚至连她腰间悬挂的剑鞘是空的也没发现,只觉得她马上就要拔剑血溅三尺。
“我又没求着让他救,是他自己要救的!”他恐惧又怨恨,口不择言起来,“谁知道他那么弱还爱逞英雄——”
“啪。”
华峥扇了他一巴掌。打得他偏过头去,脸上红紫肿胀。
“不用你报恩。再敢说无涯一句不是,我就亲手取走你这条他救回来的命。滚。”
青年连滚带爬地跑了,头也不回。就像在秘境里被救下后那样。
谢春雪静静看着这一幕,心脏好似被火烧灼,又淋了一碗苦药。
为什么死的是她那么好的师弟,不是这个渣滓?
为什么无涯遇到危险时,没有人来救他呢?
她当时,怎么就对他说了一句小心行事?她应该再多说点的。
说你要保护好你自己,说遇到危险不要逞英雄,说少关心别人,多看顾自己。
……说师姐还在外面,等你平安归来。
第七天的太阳掉了下去,进秘境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谢春雪依旧固执地站在原地,凝视着出口。
直到世界一片黑暗。师伯牵起她的手,再次道,“回家吧,春雪。”
他们回家了,师弟呢?
她哑声,“可是,师伯,师弟还在里面。”
谁的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春雪,无涯回不了家了。你得替他回去。回家去,养好伤。我们失去了他,不能再承受失去你了。”
“……嗯。”
五个人沉默地回到天衍宗,华峥准备喊浮闲过来给谢春雪看看,被她拒绝了,只说晚上太麻烦,明天白天再请也不迟。
师伯邀她同住,她又拒绝了。跌跌撞撞回了自己的院子,直奔屋后的银杏树。
春末了,树上已经长满了浅绿的小扇子。谢春雪扶着树,原本挺直的背脊慢慢弯了下去,惨白的脸色在夜里分外显眼。
知晓内情的龙钧担忧地望着她,想要走近,被她抬手挡在七步之外。
“春雪,我不过去,你没事吧,我去叫药修。”
她摇头,没有说话。只因一开口,就会呕出猩红的液体。
剑修静默一会儿,忽然抬起头。在这无边夜色中,有微弱的银光在月辉下闪烁。
被还回不久的飞霜往上飞,不一会儿就载着异物平稳落回她身前。
谢春雪用颤抖的手拿起。
那是两片真正的银杏叶,由白银打造成。叶柄绑着红绳,做成了手链。每面刻着三个小字。
朝相见,晚相望。长相守,共相安。
很熟悉的字迹。作为学文最好的师姐,她曾批改过很多次边无涯的练字帖。写得好的,她会用红圈圈出来表扬。
这上面每个字,都是他写过最好的字。
他什么时候偷藏的?她竟全然不知。
她怎么能今天才知。
谢春雪又哭又笑,小心翼翼戴好这条手链。蓦地跪倒在地,一手捂住嘴,却止不住流溢的鲜血,比腕间红线更艳三分。
龙钧见状急忙去寻人。她失了力气,跪坐在地,倚着树干仰头,透过枝叶间隙往上瞧,透过月光,恍惚看到一个空寂的鸟巢。
是燕子吗?她想。微凉的泪水缓缓没入鬓角。
朝不见,夜难眠。离巢燕,归何年?
她不想对师弟失信。
玉佩在手心紧握,谢春雪用飞霜对准自己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