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其实代表了两家人。
齐羽鼓动了金万堂,他对于这个行业毫无感情,于是拉起巨大的声势,而很多尸狗吊就混入了这些被蛊惑的队伍中,一起前往天下第二陵,去解决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当齐羽和小花见面的时候,齐羽当然也是鼓动小花去完成当年家族长辈预言的方案,去解决张起灵不再守门之后,会发生的奇怪的事情。
所谓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其不可能,其实说的是,没有人可以斗败汪家。
当时听到这里,吴邪不免有些小骄傲,想叹气说,‘那可真是对不起了。’
然而后面才知道,还是自己天真了。
但说起来可怜,吴邪不知道自己被赋予的,斗败汪家的使命,和小花被赋予的,扑灭后张起灵时代可能发生的未知灾难,哪个更扯淡一点。
不由想和他抱头痛哭一下。
小花当时看着齐羽,因为无法从表情了解齐羽的真实想法,所以小花还是花了十分钟往上的时间,他仔细的听着齐羽说话,意识到他说的话里有谎言。
小花当即觉得,是不是所谓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整件事情,都是齐羽设计的。
齐羽有一个很大的计划,需要他们参与。
又或者这件事情是真的,只是齐羽有一个人的目的,掺杂在里面。
同时小花身边的听奴就发现,面前的这个人,体内有两个心跳,其中一个心跳非常的特别。
在所谓的齐羽,也就是夏温还在和小花说话的时候,小花忽然发难,就发现夏温这个人特别瘦,怀里躲了一个奇怪的小怪物。
很明确,小怪物就是后面的齐羽。但来发起天下第二陵探险的,其实是夏温。
齐羽的智力是有问题的。
它非常敏感,而且锱铢必报,表现出一种类似于野兽的精明。
齐羽偶尔会说话,夏温表示,在他和齐羽的相处中,听到了很多的信息,但他是清白的,他表示,他只是为了私利,才发起的天下第二陵探险。
他平时会把齐羽放在身上。
因为身体畸形,但齐羽抱住他,夏温看上去反而会正常一下。
所以,所谓的动作问题,其实就是因为他是两个人。
他和齐羽都是尸狗吊,所以很容易取得同是尸狗吊的信任。
这也是那个背叛者,抓住的一点。
汪家,有人是尸狗吊的话事人,但对方从不过问底层的事。
这也是对方,一直发展夏温的原因。
夏温这个人,在没有知晓一切事物的背景之前,吴邪只觉得,这个人就是单纯的唯利,等之后知道了一切,他恨不得,当时就可以撕了这里所有人。
小角色,也会坏大事。但他却不是一般的小角色。
夏温,也是‘寄生’。
如果不是这些普通的角色,后面他们几个也不会顺理成章地步入那么多事,彻底入网。
这里好几方势力,只用夏温一颗棋子,就完美成就了一盘必杀局。
‘我宁愿你,就这么一直放任不管,让我们去死,永远不要回来,但你还是来了。’
“而这,才是一切悲剧的开始。”
小花当时直接抓了夏温,夏温为了保命,就告诉小花,那件事情真的发生了。
小花推演逻辑就知道,夏温绝对不可能有渠道知道那件事情发生。
他之所以用那件事情指代,是因为很多事情就算发生了,也不会觉得和张起灵没守门有关。
吴邪无法知道那件是哪件事情。
但夏温在小花面前推演了一盘奇门遁甲,其结果让小花毛骨悚然。
因为卦象的解释非常抽象,并不是像搜索引擎一样直接给你一个可阅读的答案。
所以吴邪所知道的,当时小花他们得到的结果,其实有很多种可能的解释。
但因为其中抽象的表达和他们之前经历的事情都有关系,所以这个抽象的表达,对于夏温可能是抽象,但对于小花来说,却非常具体。
卦象的意味非常清楚:‘门里有东西已经出来,非死非活,大凶。’
这个门是什么门。
吴邪想过多猜测都没有必要,他赌一条命,应该是青铜门。
传说万奴王是从青铜门里出来的,但万奴他们干掉过一只,他觉得,也就这么回事。
可小花说,“卦象表达的有东西出来,其实不可以只论实物,卦书上表现成任何东西都有可能,甚至是一段信息,一个秘密,都有可能。这些都符合非死非活的迹象。”
之后吴邪追问了小花,了解了关于这个点的更多细节。
夏温用的所谓的奇门遁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占卜排盘。
吴邪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们一直以来说的奇门遁甲,其实是齐家的奇门八算,一种非常特殊的占卜方法。
当年齐铁嘴经历了所有的事件,隐居山林,悲切之余,就给未来卜了一卦。
那一卦,他应该看到了一个可怕的未来。
他怀着巨大的震惊,破坏了祖宗的规矩,将自己的所有手艺,传给了非血缘的一个孩子。
在这里,吴邪已经无法追溯他看到了什么了。
但在那一天,齐铁嘴已经把那件事情前前后后全部看清楚。
二月红虽然没有占卜之术,但也预见到了某种可能性。
于是两个人连同解家,制定了一个计划。
这个计划中有很大一部分,据说是奇门八算算出来的。
这个计划里精确的指出了天下第二陵是关键。
小花认为,从青铜门后出来的东西,可能是一个怪物,可能是一段信息,可能是一个秘密,应该会在天下第二陵找到。
否则当年的计划不会指向这个陵墓。
而当年的计划里,还有一个非常精确的规定,就是齐家人,红家人和解家人。
执行计划的时候,三家人必须全部都到场。
吴邪觉得,这么奇怪的规定,应该也是卦象的所定吧。
之后小花软禁了夏温,带着齐羽上路了,但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红家人。
红家和解家的关系其实非常奇怪。
吴邪知道,红家老太爷还和小花交好,说起来他们还是平辈,毕竟小花是关门弟子,但往下就几乎没有交流。
据说红家这一代是一个女孩子,但只有这个信息,其他再无线索。
后来小花把消息传给了红家,对方没有反应,他也就认为红家应该不想再管这些事情。
事情的来龙去脉到了这里,吴邪总算是听懂了。
只有一个疑问点,金万堂死之前和他做了那个手势,吴邪不知道他是之前就是尸狗吊的成员,还是被夏温蛊惑了,还是说,这个姿势对于他和自己的交流来说,更有深意。
但如今这些细节,吴邪也不愿意深究。
小花的目的很明确,当年八爷占卜,怎么说也算是封建迷信。
二爷的担心,也算是非常小概率事件。
但这些事情竟然似乎都应验了,奇门八算当年到底算出了什么,是否完全准确,是巧合还是骗局,吴邪真的十分好奇。
瞎子是进来之后出的问题,细节,吴邪让小花之后再和自己说。
但时间紧迫,小花由此也分散了吴邪的注意力。
“我来和你说说,这个悬崖上的事。”
之后小花和闷油瓶消失,吴邪的任务,负责把所有人带回地面。
然而和蜂人的战斗,差点没要了他的命。
金星伞那个鬼东西,太恶心了。
两人再一次凌空下坠勒脖子,又是一声咔嚓,这一次直接脖子和身体完全折断。
金星伞的手脚还在乱动,但一下没了章法,看着根本就不像一个人形生物。
吴邪和胖子再次撞到悬崖上,就听到了滋滋的声音,他看着胖子脖子上的□□。
“胖子,你刚才有没有解开引信?”
胖子一顿。
“哎呀,忘了!”
说着,吴邪就看到火星顺着引线已经从胖子脖子后面烧到了前面,烧向他下巴下面的第一根□□。
胖子手忙脚乱去拍那根引线,但是引线燃烧是火药驱动的,所以极难扑灭。
他又紧张得根本没有章法。
吴邪伸头过去,直接咬住燃烧的点,想把引线头直接咬断。
但那引线遇到口水都不会熄灭,灼烧着他的口腔。
吴邪一口吐掉,吐出了一大口火星,嘴里已经全是燎泡,再一看,完全没有咬下来,还着着。
舌苔都有点焦味。胖子脸色惨白。
那引线,吴邪咬的位置,几乎就在□□口子上,再咬来不及了,瞬间,引线就烧了进去。
胖子松手,吴邪震惊地看着,他知道,胖子身上还有一个安全扣挂在悬崖上。
于是胖子直接往下一坠,一踹崖壁。
“天真,照顾好小哥!胖爷我爱如烟花!只开一瞬!”
接着整个人直接荡出去,远离他。
吴邪看到胖子直接转身,背对自己。
胖子这是要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爆炸的直接伤害,以免他被弹片划伤。
吴邪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肾上腺素直接冲头,浑身的汗毛炸起,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呕吐出来。
在那个瞬间,他的喉咙口是甜的。
吴邪几乎都幻觉到,胖子整个人在他面前炸开,变成几块。
‘完了!胖子没了!’
瞬间,极度的紧张与放空,以至于吴邪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后缝隙里,那点再次闪烁的暗淡荧光。
胖子一下撞到下面的悬崖壁上,撞了一下,转了一圈,又撞了一下,又转了一圈,□□不停地冒烟。
吴邪捏住自己心脏口,他每撞一下,他都觉得要炸,心脏就一抽。
结果撞了六七下,整个人稳定了下来,烟都慢慢熄灭,还没炸。
吴邪看着胖子,胖子也看着他。
吴邪一下吐出一口血。
摸了摸自己的嘴,完全不敢相信。
原来人真的可以凭空吐血。
胖子看着□□,惊异大喊。
“是哑的,天真,是哑的!!我操,我八字硬!我八字和老二一样硬!!”
吴邪忙对他大叫。
“快丢了它!”
“这是我幸运□□!我留着供起来!”
“妈的!供个屁!”
吴邪记得,以前放二踢脚的时候,老爹特别关照地说过,哑炮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因为你不知道里面的火星是什么状态。
于是直接解开安全扣,凌空攀爬缝隙爬到胖子边上,上去一个头锥把他鼻子敲了一下。
胖子一下懵了,吴邪抽出那根□□,直接往下面抛去。
那东西一下撞在岩壁上,顺着崖壁就往下滚。
一直到两人在那里扯皮,下面忽然爆炸。
一下一声巨响直接就在他们脚下三十米左右的地方炸了。
巨大的火光闪电一下闪了一下。
两人惊异地看着。
“卧槽!那□□不是哑的!那□□只是走得慢!”
吴邪张大嘴巴,被吓得脑子嗡了一下,同时在火光闪现的那一下,他瞬间看到一张眼睛被颅骨拉长的怪脸,出现在胖子身后,直接从胖子耳朵边探头过来,几乎顶着他的额头。
胖子浑然不知,脸色惨白。
“天真,谢谢啊。”
吴邪立即后退,抬枪就瞄,连发三枪。
巨大的枪响抡起巨大的回音,那东西瞬间被他打退了四五步,消失在黑暗中。
胖子几乎要被枪声震聋,吴邪皱眉就对头顶上喊。
“给点提示啊,事情已经这样了!说点什么!”
然而上面没有任何回音。
吴邪忘记了自己没有安全扣,直接贴着突起就凌空跳起来,以为可以荡起,结果一下差点摔下去,被胖子一下拽住,重新贴回崖壁。
此时再抬头,那张脸又从黑暗中探出来,依旧出现在胖子脑袋边上。
胖子这次感觉到了,但他没法放手。
粽子这种东西,就是一只也绝对够呛了。
吴邪攀住一边的悬崖,胖子松手。
光线实在太暗,因为这个距离他也只能看到胖子头边上模糊的脸,根本不敢开枪。
于是两个人不说话。
吴邪穷尽目力,忽然就听到,在另外一边的黑暗中,传来了一阵‘啪啪啪啪’的声音。
那怪脸立即被那个声音吸引。
吴邪心中疑惑,怎么还有一只?
就听着那个‘啪啪啪啪’的声音,越来越近,接着从黑暗中,缓缓探出了闷油瓶的脸,非常模糊。
吴邪什么都看不清楚,就看到那个闷油瓶快速震动下颚,发出了‘啪啪啪啪’的声音。
那蜂尸缓缓朝‘闷油瓶’爬过去。
‘闷油瓶’没有给吴邪任何眼神,缓缓退入黑暗,而蜂尸也跟了过去。
两人大气不敢出,很快‘啪啪啪啪’的声音就不见了,胖子就问,“小哥怎么回事?”
“那不是小哥。”
“这么模糊,你确定?”
吴邪点头,他的直觉在强烈地警告。
接着,两人往上爬去,爬回到刚才解开安全扣的地方,再爬回到营地的位置。
吴邪刚想说话,胖子一下按住他的肩膀,让他仔细看。
吴邪一看,脑子炸了一下。
就看到金星伞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站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看着他们。
“小三爷,你们怎么回事?刚才怎么爆炸了?”
吴邪和胖子面面相觑,看着金星伞和它身后的人。
除了光线比之前暗淡很多之外,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它身后的人群,满脸的木讷。
胖子喃喃道,“这是什么罗圈闹鬼?”
吴邪用余光看着金星伞,那还是一具同样的尸体,但余光下,能看到它的衣服不一样了。
这又是一具蜂人。就在刚才那几分钟的搏斗中,它补上了缺口。
吴邪推着胖子缓缓退入黑暗,金星伞疑惑地看着。
吴邪此时的内心满是绝望,他实在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情况。
他忽然懂了,小花的疲倦。
‘这他妈他是杀了多少个,那尸狗吊的动作不是说这玩意和上面的炉子有什么关系吧,他是说,这玩意上面无穷无尽,杀了一个,还会立即再出现一个?’
正想着,那金星伞快速朝两人爬了过来。
“小三爷,危险,你赶紧和我们汇合。”
吴邪刚才手都在发抖,它快速爬过来,精神抖擞,而他累得心脏发疼。
看着那殷勤的笑容,一股巨大的反胃感,惹得吴邪几乎要吐出来。
好在最后还是出去了。
吴邪抬枪扫射,这个距离就没有那么容易打中女尸琵琶锁的链条。
好在打完了剩下的子弹,终于把另一根琵琶锁也给打断。
女尸直接迅速坠入黑暗。这时,起码有三四只蜂尸已经朝他扑了过来。
吴邪没有放弃,咬牙换弹。
结果那三四只蜂尸直接掠过他,全部跳入了虚空。
接着上面所有的蜂尸也全部跳入虚空,朝那女尸坠落的方向去了。
‘卑微的爱情。’
看了看舌头,吴邪重新整理登山绳,往下爬回到小花的营地,就看到所有人都看着悬崖下方。
那金星伞已经不在了。
他爬到胖子边上,胖子看着他。
“我操,天真,那哥们儿跳下去了。”
吴邪点头,努力不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免得胖子以为他也是金星伞,直接弄死,只能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让胖子去看自己的嘴。
胖子打起手电,对小花的队伍喊,“医生!”
有人上来,胖子让他靠着他的膝盖,吴邪仰面躺下。
一张嘴,就听到一阵一阵的惊呼。
他抬头看着洞顶,一道晨曦的阳光射下来,外面天亮了,但是他好困好困,接着,吴邪睡着了。
再醒来,营地里只剩下胖子一个人。
阳光很大,从洞顶垂下来,非常亮,亮得他一下就哭了。
太压抑了。
这光的背后一定有一个神吧。
“天真,你睡了一个多小时。”,胖子道,“外面太阳完全起来了,其他人全部疯了一样地出去。你的舌头已经处理好了,可以说话,但最好少说,应该不会留下后遗症。那医生说,三天左右就能好。”
吴邪点头。
“小哥和小花呢?”
胖子回答。
“这里没有人排查,其他人上去就没有再下来过。胖爷我得照看你,也没有办法去找。”
吴邪看了看洞口,长出一口气。
“胖子,我们上去吧。”
胖子点头,接着,两个人开始往上爬。
最后的这段距离,他们爬得非常小心。
一路上,两人仔细查找,但确实没有闷油瓶和小花的任何线索。
终于,他们爬到了洞口。
外面的空气之清新,吴邪都要醉氧了。
出洞的那个瞬间,巨大的色彩扑面而来。
碧蓝的天,高饱和度的阳光,黄色的草,绿色的树。
他跪在洞口,开始不由自主地狂笑。
这些色彩直接在眼前盘旋起来,吴邪站起来,走了几步,摔倒,又走了几步,继续摔倒。
最后,他选择不再爬起,抚摸着地上的草,什么都听不见,贪婪地闻味道,完全不记得,刚才那一个小时的梦境。
那个梦,一如观落阴那次,他在梦里看到的景象一样。
只是这一回,不再是潘子。
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那个在西沙那段记忆里,完全消失的人物。
但他看不清。
那里依旧是一个古式回廊,两边都是院子,天上下着大雨。
这里来过一次之后,他都已经很熟悉了。
院子里都是奇怪的树,上面开着花,非常漂亮。
雨打在这些花上,到处是水珠,花是五颜六色的,那些雨落下来,也会瞬间染上一丝色彩,然后又变回普通水珠。
吴邪仍旧被拉着,但是他看不清前面的人是谁,就在这回廊里被不停地拉着走。
他又喊了一声大师,还是没有回音,便开始意识到情况不太对。
用力挣扎几下,想甩开这只手,还是无法挣脱。
此时,走廊的前方,那道门再次出现。
门上全部都是獠牙一样门框。
门开着。能看到里面有一个神龛,里面是一座很大的土佛,大概有一人高,非常老,一看就是从土里挖出来的。门里面很暗,非常吓人。
忽然,一阵微风而过,吴邪猛一回神,门不见了。
手上的力道消失,他看了看四周。
一片雾蒙蒙的感觉,但他还是在那个回廊上。
雨 ,还在下,四周充斥着一股绝对的幽静。
突然,眼皮一跳,一个在雨中驻足的模糊身影,映入眼帘。
对方斜撑一柄油伞,侧向而站。
雨水顺着伞尖向前倾斜的弧度,缓缓滑下,仿佛江南烟雨,冰冷幽然。
......
闷油瓶看着面前的黑暗,这种感觉不知道多少次了,就算他坐着,停下来,自己似乎一直在抬步往前,向着自己的灵魂进发。
缝隙里还是会有风声。
但风声已经变得渺远,黑暗依旧存在。
有东西,一直隐藏在四周。
它们妖异地舞动着海浪一般的阴影,一点点将他们包围。
转眼看向吴邪还有胖子,两人还在熟睡。
垂眸看看自己的手,
终于,有个熟悉的声音叫出了他的名字。
“小倌......”
声音悠扬宁静,闷油瓶没有回应,依旧坐在那里,犹如一尊石像。
慢慢地,呼唤的声音远去,很多东西在风中凋零,整个空间再次留下他一个。
而此刻的宁静,显得弥足珍贵。
胖子再次开始梦呓,闷油瓶看着远方,眼神沉静得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一旁的黑暗中出现脚步声,但没走几步,便也只是站在那里,隐藏在四周的黑暗中不愿现身。
接着,有东西朝他的方向丢了一个石块,示意他过去,但闷油瓶还是没有反应。
很快,四周再次传来无数凌乱的脚步。
那感觉,就仿佛是有许多人,陆续从他的生命里走过一样,看不见也摸不着。
但他们的呼吸,他却很熟悉,不过也不惊异。
毕竟这样的情况,已经出现很多次了。
闷油瓶知道,这一切很快会消失,四周依旧会恢复平静。
只是另一个隐在黑暗里的影子,他还在等,他知道,那东西一定会过来。
慢慢地,果然没过多久,四周再次恢复安静。
脚步声再起,冷光灯的范围内,豁然出现一个人影。
对方一身藏袍,步履轻缓稳重,从他身后走来,犹如钟摆一般,一步步踏入这片黑暗所在的区域,来到他身侧坐下,伸出手,想要触碰他,但那动作也只在半空停了一下,便再次收回去。
“你不该来这儿。”,对方道,“趁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回去吧。”
闷油瓶没有理会,淡然的双眸依旧望着远方。
不知道多久了,他完全好像忘记了那张脸本来的样子。
老扎西和他,就这样静静坐在那里。
时间就这样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胖子的方向再次传来唏嘘的梦呓,闷油瓶起身准备换个地方。
旁侧的人直接道,“贵客,能看清吗?”
闷油瓶其实那一刻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自己的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似乎再也无法熟视无睹地走开,于是他停了下来,哪怕明知不应该。
脚步停住的一瞬间,对方已经起身。
眼前的黑暗瞬间被蒙上了一层阴霾,他顿了顿,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当年那条墓道。
尸横遍野。所有人,都死在了那个墓里。
那一刻的触动,早已无法用语言去描绘。
对方沉默不语,径直从他身边走过。顺势将手里的石块放入他的掌心,对他行礼,然后慢慢走向前方的黑暗。
闷油瓶依旧看不清对方。
其实这一幕,从进入到这里之后,已经出现很多次,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好似脱离了躯体,漂浮在空中,看着“自己”。
这不是他,只是埋藏在他内心深处的想法,现在终于挣脱了溃不成军的理性的桎梏,抬手拉住对方,但也只是拉着。
那人转身,那一刻,人像幻变,那双黑眸仿佛有感应一般,忽然地,在他毫无征兆的时候,抬起朝他看来,冷冽的淡然,凌厉冰冷,却少了很多东西。
所以,无论过了多少年,闷油瓶依然会记得,就算遗忘,他也会在看到的那一刻立马感知。
只是现在,他有点恍惚。
他知道,这不是那个人。下一秒。
“你在,忘记我。”
见他没有反应,对方就这样看着他,纤细修长的手指,犹豫再三后缓缓抬起,轻触他的脸。
闷油瓶站在“她”面前,静静看着,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此时,黑暗中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荧光微微闪动,闷油瓶抬眼,意识深处骤然有一个声音穿过,低若蚊吟,却惊雷一般与他自己一起,将他劈醒。
那是和眼前人一模一样的黑色眼睛,还有熟悉模糊的面容,但绝不是这样。
毅然沉寂的震撼,冷冽凛然,强大,淡漠....
他不知道那是谁的视角。
但因为遗忘,这些东西就只能模仿到这种程度,又或者,它们不知道,又可能,一直在害怕。
毕竟有个东西,每次在它们打出这个频率时,一定会撕碎它们。
而那个人,此时就躲在四周的缝隙里。
闷油瓶静静看着对方。
其实,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四周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那个哭泣的影子,悲伤地望着,身影越来越淡薄,模样也开始发生变化。
“他们撑不住的。”
对方显然还不放弃,声线逐渐扭曲。
“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此刻,那在山洞深处的黑暗轻盈走来,比恶魔的诱惑更加无可抗拒。
闷油瓶淡淡看着那浸没在黑暗中的空洞眼神,再没踏出一步,只是无声说道,‘回去吧,去你该去的地方。’
于是,那个沉在黑暗中的影子拿着刀,由悲伤转错愕,对他露出了一个恋恋不舍的微笑,转头,无声无息地沉入四周的黑暗。
随着它的沉没,那个模样逐渐和四周的黑暗重叠在了一起,再也不可区分。
‘被发现了......’
当影子沉入黑暗的那一刻,闷油瓶站在那里定定看着。
这段经历不过一两个小时的时间,但他好像花了整整一天一夜。
对方离开了。
此刻,他的渴求,他的向往,早就被时间还有茫茫冰雪覆盖,沉入了灵魂深处。
他看着手里那块石头,好像知道,黑眼镜为什么会那样。
回想起当初门前的擦肩,他目送着对方向着另一头走去。
他一直看着,看着对方带着他所有的一切越走越远,直到走出他的生命里.....再没有回头。
于是他终于转过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
等再次长白回归,他曾无数次在人群中察觉到了什么。
回过头,被茫茫人海相隔的他又一次看向远方。
有那么一刹那,他曾以为自己看到了那个人,可他知道,那是一个,他再也无法触碰的存在。
他们之间,已经不是距离问题......
所以闷油瓶也知道,在这里,那些东西仍没有战胜他。
虽然那股力量偃旗息鼓,遁入黑暗,可是总有一天它会卷土重来,勾引他继续往前。
只是这次,那点荧光不会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