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有缘京城再见,全看长明侯。”
薛家本就是京城世族,薛既明这几年在扬州,黄忠压着倒是其次,主要还是因为扬州自在,没有京城那么多规矩。
一举及第的进士,外放不过是历练。
像薛既明和赵观语这样的,确实是少有。
京城鹿鸣楼,一改往日的喧嚣,撤去了酒坛食盘与吵闹戏台,数排整齐的古架,每一张长案上都规整地摆放着笔墨纸砚,配一盏青玉小炉。
数不清的文人墨客齐聚于此,看着墙面所挂空白卷轴。
不过奇特一点是,分明是为姑娘们所设策论只用,在场却多为男子。那些人三三两两围在一起,高谈阔论,语气之激昂,听的人烦躁。
也有少数围坐说话,声音虽不高,却更让人厌烦。
“你们说,这宸王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一青衣男子忽而放下手中茶盏,“自古以来,从未有什么女子当官之事,这宸王此举,岂非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说再多,什么军功也好,地位也罢。”同那青衣男子坐在一起的另外一个人声音轻佻,表情语气中颇有几分不屑,“这宸王终归也不过是一个女子,眼界有限,折腾些无用功。”
天下男子被优待久了,对女子的不尊重几乎是毫不掩饰。在这些自命不凡,自认清高的所谓“读书人”眼中,好像一定要批判什么,才能显示出自己的独到之处。
而打压素来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女子,正能展现他们的“地位”。
“可不是。都知道宸王试行选官新制,说是中正之官要考核三年才算正式通过。”有人提及此事,吸引了更多人,“日前我也参加了,谁知道,那长史最后竟选了一个女子!”
“女子懂什么做官!”
酒楼的姑娘们本是聚在一起,有出身世家的贵族小姐,也有千里而来的普通姑娘,说说笑笑,气氛和谐。或是猜测此次策论试题,或挥毫笔墨,为墙上的空白卷轴题诗,听了这些话,都有些不悦。
正要出声呵斥,没想到另一边先出了问题。
“凭什么她的诗能挂上去,我的不行?”
只见正堂最中间的那副卷轴上,已经题好了一首诗。
笔墨洒脱,字迹飘逸却不失风骨。
有人因喧哗而凑近,在读完诗后,不自觉鼓起了掌:“此诗言语大气,格局辽阔,除却胸襟了得,又有济世抱负,想来作诗之人定然眼界非凡啊!”
也有人看向了正在撒泼的人,扫过他的作品,言语委婉:“这位兄台,文无第一,只是每人欣赏的点不同,可能是这首诗更合店家的眼缘罢了,何必争执呢?”
“怎么,你们也觉得这个女人写得比我好?”那男子似乎气晕了头,竟还想上前扯掉卷轴。
“竟是女子写的……”
“如何能有这般心气?”
一改方才的夸赞,人群里又开始低声议论。
那店家守在卷轴前,面色平静,语气不卑不亢:“这位公子,我鹿鸣楼这几日,只为前来策试的姑娘们服务。之所以不拒绝诸位,是我家主人有言在先,姑娘们的才华当受天下人检阅。”
“这位姑娘诗文俱佳,当得起这个位置。”
众人这才注意到店家身边那位衣着朴素的姑娘。她衣服虽旧,但整洁干净,站在那里,气势上并没有因此矮了几分。
但依然有人挑事:“你也是个女的,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互相袒护?”
“这位公子,你究竟是不服我的诗,还是不服我?”
“你算是……”
“你们在宸王殿下举办的策试现场,对殿下出言不逊,对女子多番言语无礼,就算是有心气了吗?”
有位粉衣姑娘看完了整场闹剧,实在看不过眼,出声制止。
“就是。”也有其他人帮腔,“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大才子呢?”
姑娘们三言两语将这些人怼得无话可说,那些人面面相觑,气得脸都红了。
“你胡说什么!”
“她说得不对吗?”徐欢一早就来了鹿鸣楼同人交流,此时也是忍不下去了,“尔等自视甚高,只因为自己的诗不如姑娘家就要撒泼耍赖,真真是将圣贤书读透了!”
在场的人,当然也有认识徐欢的。有人忌惮她的身份讪讪闭了嘴,也有人继续:“徐欢,你不要以为有徐尚书护着,你就能无法无天!”
“此事与我父亲何干?”徐欢言辞有度,“何谓无法无天?难道你们在这这般无赖行径,就是有风度吗?”
骂不过,恼羞成怒,竟想要动手。
店家适时挡在了中间,依然淡定:“在下受宸王殿下之托,负责此次策论事宜。你在我鹿鸣楼闹事,是想对宸王殿下不敬吗?”
搬出易落汐,比什么都好使。
“当然,若是诸位不愿留在此处,鹿鸣楼不会强留。”
楚遥踏入鹿鸣楼时,就看到这么剑拔弩张的场面。
一边僵持不下,另一边,也不算岁月静好。
“定安侯,您收手吧!”
赵观语实在心痛,不愿意再看到自己的好茶被季墨初糟蹋:“你于膳食甜点一道之上毫无天赋可言,放弃吧。”
季墨初知道易落汐现在喜欢喝奶茶,诚心向赵观语求教,只是他在做奶茶上的天赋同泡茶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