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沈辞微有病。
上辈子说不定是狗变的。
几个月后,镇国公府发生了一件大事,老太太去世了。
老太太已经是八十五岁的高龄,走的时候无病无灾,是喜丧,离世前独留沈辞微说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话,不知道说了什么,
走的时候好像还在念叨什么,一开始以为他在找人,有人细细听了一遍,好像是再说子喻,
沈子喻是老二的孩子,二房都还在江南,老太太的事情刚才托人带了信,估计人都还没出京城呢。
又见老太太眼角有泪,再一听也不是找人好像是什么“子喻祖母对不住什么之类的话”
大家也没放太放在心上,只以为老太太走之前还想再见见孙儿一眼,这会人不清醒了,嘴里这是说着糊话呢,各个掩目垂泪。
只有一众披麻戴孝的孝子贤孙里的沈景然忍不住抬头看了最前面的那人一眼,沈辞微跪在床榻边,握着祖母的手,脸上像被打了蜡一样苍白,
方才窗外偷听到的话还历历在目,
“是祖母没有带好你,想当初,你年少金科及第,名满京城时,我就该给你说一门,好亲事,不至于,会闹成现在这样”
弥留之际的老人声音苍颓,带着无法掩饰的悲伤,
“辞微,就当是祖母求你,你放了子喻罢,也放过你自己”
油灯下投出跪在床榻边拉长的僵直的身影。
“这不是一段好的缘分,若你实在想要,祈请佛祖许你们,下一世的,姻缘”
“兄弟……□□,辞微”年迈的老人躺在床上,眼角淌着浑浊的眼泪,“不妥,实在是不妥啊”
“你们以后、以后该、该怎么办呢”
沈景然长长叹了口气,捂着脸,这都是什么事啊。
沈辞微最近很奇怪。
到了夏季,夜里闵轻老是口渴,等睡在外面的男人给他端水进来喝了,他眼睛都不睁开的喝完水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继续睡觉,
老是能听见男人热腾腾的抱着他轻声说着什么要放了他,问他好不好之类的话,
可手臂却越缩越紧。
等闵轻忍着困意艰难睁开眼睛,哪里有什么声音,不过是男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闵轻就以为是太想出去了,所以才会做梦梦到沈辞微说这些话。
老太太去世前,他被沈辞微带着去给老人送了最后一程,
床上的老人短短几日就瘦成了另外一副样子,皮肉包着骨头,像是突然间缩了水,再看不出昔日雍容慈祥的影子,
闵轻不害怕,他只是有点难过,他见不得身边认识的人离开,跪在床前,轻轻握着老人的手,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他也就没有注意到老人和沈辞微之间的目光交流,
直到几日后他才明白沈辞微当时说的那句话的意思,"祖母,我答应你"
等老太太的事情结束,沈辞微不成天整日的关着他了,也不拉着他再做那些事,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给他换上了男子的衣服,带着他经常出门,吃遍了京城所有的好吃的,因为这个闵轻才没偷偷的跑,
男人甚至告诉他,温白玉他们被他关在地牢里,等他和守行回到江南,他再放他们出来。
以及他身上的蛊毒已经解开了。
话题转的太快,闵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半响才放下了手里的桂花糕,
“……你不关着我了吗”
“守行是熟悉你的人,他如今的功力世上再难有敌手,让他随你一起回江南,以后你不用再害怕温白玉他们”沈辞微笑着,脸色却透着一点不正常的白,
他没说的是,守行手上还有一枚令牌,是他这些年养的死士,有着这个,即使是二殿下谢承语也会忌惮,不敢再随意动他。
“大哥以后都不会关着你了,阿喻高兴吗”
“……我自然高兴的”闵轻嘴上这么说着,察觉男人一天比一天还苍白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连送他出门的那一刻,
男人也只是像往常一样,抬手压了压他的披风,落下的目光平静温柔,收回时闵轻却似乎看到了男人的手指不受控制般的跳动了一下,
不远处沈景然牵着车辆马匹撩开了车帘,闵轻弯腰上了马车,忍不住回头看向男人,
肃穆庄严的大门下,沈辞微穿着月白银服,腰间挂着的浅金色的玉铃铛,被风吹的轻铃作响,清俊的面容一如初见,
闵轻揪着帘子,抿唇还是开了口,
“你……没有什么其他话,要对我说的了吗”
沈辞微愣了一下,垂眼笑着看他,
“山高水远,阿喻此去,珍重”
晃晃悠悠的水船逆风一直未能行至江南,沈辞微的死讯先一步传来。
闵轻愣愣地看着碧波荡漾的江面,发丝被风轻飘飘的带起又落下,好一会才听清了自己的声音,
“他是……怎么死的”
“大人心厥发作……”
守行涩然的声音里,闵轻听到了系统久违的机械音,
【主角死亡,世界崩坏,十秒后宿主将被传送回系统空间】
电子音倒计时的最后一秒里,闵轻低头摸了摸领口的披风,那里似乎还有着一点故人的余温。
船行不止,阔开水面。
只见江上数峰青,不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