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掌握权势的年轻权臣神情并不倨傲,对着老太太拱手行礼,不待人问,自己先说了,
原来是新娘子身体不好早起便病了。
自家孙儿好不容易松口愿意娶一个媳妇,哪怕娶回来的是个病秧子她也认了,总好过孙儿一个人孤独终老,老太太担心的比谁都真心实意,“可找大夫来看过了?”
“祖母放心,已经看过了”
老太太起身,“那我去看看她”
一屋子的人都惊了,哪有今日长辈的亲自去看晚辈的道理,在其他人的劝说下,老太太才不甘愿地重新坐下,只是心上却有些疑惑。
直到一个月以后他们还是连新娘子的面都没见着,镇国公府里的其他人明着不敢说什么,私下里却在偷偷议论这件怪事。
老太太散步撞见几个丫鬟在那嚼舌根,气的手里的拐杖差点没拿稳,当晚唤人将沈辞微叫了过来,杵着拐杖,
“到底是什么缘由?就算孙媳妇生的磕搀,或不大识礼数,坦然说出来就好了,祖母也不是那黑心肠的婆子会处处磋磨于她”
沈辞微立在原地,撩衣跪了下去,扣地,“是辞微有错,请祖母原谅”
老太太一看到他这个样子就知道就算是一棍子打下去也什么都问不出来了,这孩子小时候脾气就倔,长大之后看不出来,实则比谁都要偏执在意,决定了的事撞了南墙头破血流,怕是也不会回头。
老太太叹了口气,一瞬间像老了十几岁,嗓音有些发涩,
“我应当没和你说过,你刚满月没多久,我带你去慈安寺上香半道遇上了一个老和尚”
“那老和尚观了你的面相说你以后万事顺遂,只,唯有情路一事,坎坷至极”
老太太说到这眼睛里已经闪着泪花,“那个时候我不信,现在,我信了”
堂下沈辞微跪地一动不动,光影打在他身上像是塑了一层白蜡,僵硬至极。
“辞微你还要瞒着祖母吗”老太太哽咽,“祖母一手把你带大,我是什么秉性你难道还不知道?”
“我这把十几年的老骨头说不定哪天就走了,至少走前让我看看你喜欢的是个什么模样的人,九泉之下我才有脸见你的父母”
“若是真的有什么难处,祖母也好替你想想办法啊”老太太抹了下眼角的泪。
沈辞微的身影终于动了,“祖母不要伤心,我带祖母去就是了”
真的要见孙媳妇了,老太太眼泪不流了,一路上又紧张忐忑的很。
她猜测应当是自家孙儿强取豪夺了并不喜欢他的女子,或者更严重一点,他孙儿是娶了一见钟情却有夫之妇的妇女……
但既然已经嫁进了沈家的的门,往后就是沈家人了,不管怎么样,为了这个孙子她都会多多劝导女子,最好是让她能够自愿留下来。
老太太也是世家出身的女子,学到的诗书礼仪也用了半生,此刻想的完全背道而驰,不免有些羞愧。
一路上多想西想,真到了临门一脚老太太反而冷静下来了。
沈辞微一路上都未说话,开门前才说了一句,“望祖母不要过于惊吓”
老太太朝他摆了摆手,方才已经让丫头给她拿了人参垫在舌下,就是现在真的受十个惊吓也绰绰有余了。
沈辞微默了默打开了门。
屋子里的一切还是新房的模样,老太太的目光越过所有物什,定格在了屏风后面正坐在床头低头玩着什么的“女子”身上,
瞧着果然是不愿意的,一听见推门的动静,就搁下了手里的东西,安静的坐着,也不看他们也不说话。
老太太心下稍定,仔细打量,
这女子模样似乎倒尚可,头发拢在一侧,气质温婉秀丽,但还是看不大清长相,老太太心里已经放下了大半,忙走进屋里,越过屏风。
几人的脚步声似乎引起了床上“女子”的注意,“她”缓缓抬起了头,红衣薄衫,乌发下一张微有苍白却精致的小脸,看到他们一群人进来呆愣了一下,手里原本玩着的络子也不动了。
老太太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只是感觉似乎有点熟悉,直到视线依次经过“女子”的眉眼鼻梁嘴巴线条,嘴角的笑僵住了,
登时往后退了几步,被两旁同样震惊的丫鬟扶着才没摔倒,指着人,抖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这……这分明是子喻!他不是写信说在江南养病吗……!
而闵轻也认出了前面的老太太是谁,不禁站了起来,一副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样子,眼睛里迅速弥漫上了雾气,声音几乎是气音,“祖母……”
带着浓重的委屈鼻音,脚踝上紧紧缠绕着的银链子跟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细响动。
老太太只感觉一瞬间头皮发麻,天旋地转,舌头下的人参还是放少了。
好在有过先前的铺垫,最后她还是一口气一口气地缓了过来,看到一旁再次跪下的沈辞微,手抖的不像话,
“你简直……简直不想话!”
沈辞微的侧脸白了几分,却仍是跪着,没有半分要为自己辩解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