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晨宴的盛夏是在公司里度过的。不是因为他喜欢工作,是因为他需要工作。顾氏集团很大,事情很多,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签不完的文件、见不完的人。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忙到连午饭都顾不上吃,柳橙会把便当送到公司,放在他桌上,贴一张便利贴——“记得吃,别饿着”。他看到那张便利贴,嘴角会弯一下,然后继续看文件。看完了,才打开便当盒,饭已经凉了,菜已经冷了,但他吃完了。因为那是柳橙送的,是她做的,是她让他吃的。她让他吃的,他就吃。凉了也吃,冷了也吃,不好吃也吃。因为她让他吃。
七月的最后一周,顾晨宴在公司里加班到很晚。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大楼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只有他的办公室还亮着。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看了很久,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在想柳橙,想她在做什么。也许在画设计稿,也许在陪苏烬走路,也许在和老周聊天,也许已经睡了。他想给她打电话,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了,她应该睡了。他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
有人敲门。他抬起头,门开了,柳橙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散着,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她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碗绿豆汤和一碟水果。绿豆汤是老周煮的,冰镇过的,碗壁上挂着水珠。水果是切好的西瓜,红红的,籽已经剔掉了。
“你怎么来了?”“给你送夜宵。”“你打电话我就去吃了。”“你不打。你不打,我就来。”
顾晨宴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她的脸上有汗珠,头发有些乱,衣服有些皱。她大概是跑过来的,从停车场跑到大楼,从大楼跑到电梯,从电梯跑到他的办公室。跑了一路,出了一身汗。他看着那些汗珠,觉得它们在发光。不是被灯光照出来的光,是那种“我在乎你”的光。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好。”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绿豆汤。汤很凉,很甜,绿豆煮得很烂,入口即化。他咽下去,觉得这是他喝过的最好喝的绿豆汤。不是汤好喝,是她送的,是她跑了一路送的,是她怕他热着送的。她怕他热着,他就不能热着。他喝了,她就放心了。她放心了,他就安心了。
那天晚上,顾晨宴没有加班。他喝完绿豆汤,吃完西瓜,收拾好东西,和柳橙一起走出办公室。大楼里很安静,走廊很长,灯很亮。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电梯到了,两个人走进去。电梯门关上,镜子里的两个人站在一起,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一黑一白。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镜子里的她,觉得他们很配。不是外表配,是心里配。他心里有她,她心里有他。心里有,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