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夏天是忙碌的。不是忙得喘不过气的忙碌，是一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做、为谁做的忙碌。他每周六去周敏家，每周日在家休息，周一到周五在老宅忙碌。这样的日子过了快一年了，他觉得自己像是换了一个人。不是外表换了，是里面换了。以前里面是空的，风一吹就响，像一间没人住的屋子，门吱呀吱呀地叫，窗户哐当哐当地晃。现在里面是满的，装满了东西——女儿的笑，女婿的“爸”，保温壶里的汤，老宅里的那些人。东西多了，风就吹不进来了。不响了，不晃了，安静了。

五月的第三个周六，老周去周敏家的时候，带了一台风扇。不是买的，是顾晨宴帮他挑的。落地扇，白色的，风很大，有三档。他说不用，顾晨宴说“你女儿会喜欢的”。他就带了。他抱着风扇爬上了六楼，一百三十二级台阶，到门口的时候喘了好几口气。他歇了一下，然后掏出钥匙开门。屋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周敏在厨房里炒菜，大伟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老周进来，笑了一下。

“爸，来了？抱的什么？”“风扇。天热了，给你们买的。”

周敏从厨房里出来，手上还拿着锅铲。她接过风扇，放在地上，插上电，打开。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把她的头发吹飘起来。她眯着眼，笑了。

“凉快吗？”“凉快。”“舒服吗？”“舒服。”

老周的嘴角弯了起来。他站在客厅里，看着风吹着女儿的头发，看着她的笑，看着她眯着眼的样子。她像她妈，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吹风扇，也这样笑，也这样眯着眼。她不在了，但女儿在。女儿在，她就在。在她的脸上，在她的眼睛里，在她的笑里。

那天下午，老周在周敏家待了很久。他帮她修了空调——空调不制冷了，他加了氟，冷了。他帮她换了纱窗——纱窗又破了一个洞，他剪了一块新的纱，用压条压紧，洞没了。他帮她把阳台上的花重新摆了摆——有的晒不到太阳，有的晒得太多，他调整了位置，让每一盆都能晒到刚好的阳光。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觉得有用。有用，就不会被忘记；有用，就会被需要；被需要，就不会孤单。他不孤单了，因为他被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