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冬天来了。港城的冬天不冷,但花园里的花还是少了很多。月季不开了,蔷薇不开了,栀子花也不开了。只有那棵玉兰树还是绿着,叶子没有掉,一片一片的,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光。老榕树的叶子掉了一些,但大部分还在,树荫还是那么浓,风一吹,沙沙作响。
柳橙穿上了苏烬给她做的新外套。不是买的,是苏烬做的。他偷偷做的,没有告诉任何人。每天趁老周去医院的时候,他坐在花园里,手里拿着针线,一针一针地缝着。缝了很久,手都扎破了,血渗出来,他用创可贴缠上,继续缝。缝废了好几块布,不是缝歪了,就是缝皱了。他不急,慢慢地缝,缝坏了就重来,重来了再缝,缝到满意为止。
外套是浅灰色的,棉质的,很暖和。左胸的口袋上方绣着一个橙子,橙色的,圆圆的,带着一片绿色的叶子。和苏烬自己穿的那件一样,和柳橙给他做的那件一样。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绣着一样的橙子,流着一样的血。他们是父女,是等了二十二年才等到坐在一起穿同款衣服的父女。
柳橙穿着那件外套,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她摸了摸那颗橙子,觉得它在跳。不是真的在跳,是她的心跳传到了手指,手指传到了橙子,橙子在跟着她的心跳一起振动。她在跳,橙子在跳,她们一起在跳。
“爸,好看吗?”“好看。”“哪里好看?”“橙子好看。”
柳橙的眼眶红了。她走过去,在苏烬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有些浑浊,但很亮。不是被阳光照出来的亮,是那种“我做了”的亮——做了外套,缝了橙子,扎了手,但做完了。做完了,她穿上了。穿上了,就好看了。好看了,他就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