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汤在医院里很受欢迎。周敏喝了一口,眼眶就红了。“好喝吗?”老周问。“好喝。”“比外面买的好喝?”“比什么都好喝。”
老周的嘴角弯了起来。他站在病床边,看着周敏一口一口地喝着汤。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喝得很认真,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大伟也喝了一碗,喝完说了一句“爸,你这汤做得真好”。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大伟叫他“爸”,不是“周叔”,不是“老周”,是“爸”。这个字,他也是第一次听到。
那天下午,老周在医院待了很久。他和周敏说了很多话——说顾家的事,说柳橙的事,说苏烬的事,说顾晨宴的事,说顾渊的事。他说得很慢,但说得很仔细,每一件事都要讲清楚前因后果,每一个人都要讲清楚来龙去脉。周敏听着,没有打断他,因为她知道,他不是在讲故事,他是在把她错过的那些年补回来。
“爸。”“嗯。”“你以后,每周都来好不好?”“好。”“每周都给我带汤好不好?”“好。”“每周都陪我说话好不好?”“好。”
周敏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擦了擦眼睛,然后抬起头,笑了。“爸,你真好。”
老周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任它们流着。因为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女儿说“你真好”。不是“你对不起我”,不是“你走吧”,是“你真好”。这个评价,他等了半辈子。
那天晚上,老周回到老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拎着空了的保温壶,推开门,走进屋里。客厅的灯还亮着,柳橙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看。她在等他。
“老周,回来了?”“嗯。”“汤喝完了?”“喝完了。”“明天还煲?”“嗯。明天煲鸡汤。她说想喝鸡汤。”
柳橙笑了。她站起来,走到厨房,从灶台上端出一碗面。汤很多,面很软,葱花很多。她放在餐桌上,看着老周。“老周,吃面。”
老周看着那碗面,看了很久。他走过去,坐下来,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条,送进嘴里。面条很软,汤很鲜,葱花很香。他嚼了很久,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