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那只猫,终于在柳橙到加拿大的第三天画好了。不是她一个人画好的,是苏烬帮的忙。苏烬不会画画,但他的眼睛好。他坐在轮椅上,看着苏婉画了擦、擦了画,反复了很多遍,然后说了一句:“猫的眼睛,不是圆的,是椭圆的。上面有一条线,不是闭着的线,是眼皮的褶皱。”
苏婉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画的那个圆圆的、像两颗玻璃珠一样的猫眼睛,忽然明白了。她把眼睛擦掉,重新画。这一次,她画了椭圆的,上面加了一道细细的褶皱。猫的眼睛忽然就有了神,不再是两颗死气沉沉的玻璃珠,而是两颗活着的、会发光的、能看穿人心的宝石。
苏婉放下画笔,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好了?”苏烬问。“好了。”“像吗?”苏婉看着画上那只橘色的、胖胖的、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的猫,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像。很像。”
她把画从画架上取下来,递给了苏烬。“苏烬哥,送给你。”苏烬接过画,低头看着那只猫。猫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和苏也的眼睛一样。他看着那双眼睛,觉得那只猫在看他。
“谢谢你。”“不用谢。是你说眼睛不是圆的,我才画出来的。”“我只是说了。画是你画的。”
苏婉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擦了擦眼睛,然后抬起头,笑了。那个笑容和疗养院里的不一样,和机场接机时的不一样,是那种“我做到了”的笑,是那种“我终于画好了”的笑,是那种“我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有人告诉我猫眼睛不是圆的”的笑。
柳橙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进去打扰。她知道,这是属于苏烬和苏婉的时间。一个在轮椅上,一个在画架前。一个用眼睛看,一个用手画。他们用不同的方式,把这个世界上的美好留住。
那天下午,苏也把那幅画挂在了客厅的墙上。挂在苏婉画的那幅苏也的旁边。一幅是人,一幅是猫。人的眼睛和猫的眼睛都是琥珀色的,都在看着同一个方向。苏也站在画前,看着那只猫,看了很久。“像吗?”柳橙问。“像。”“像你?”“像猫。”
柳橙笑了。她站在苏也旁边,一起看着那只猫。猫很胖,懒洋洋的,趴在窗台上,眼睛半睁半闭。窗外的阳光照在它的身上,把它橘色的毛照得发亮。
“苏也。”“嗯。”“你以后想做什么?”
苏也想了想。“在这里住着。看湖,看山,看猫。等你们来。你们不来的时候,就画画。不会画,慢慢学。”
柳橙看着他,觉得他变了。不是眼睛变了,是眼神变了。眼睛还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但眼神不再是冷冷的、算计的、戴面具的。是温的、平的、像湖面一样安静。
“苏也。”“嗯。”“你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