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苏烬照片后的第三天,柳橙做了一个决定。她不再只是被动地等待苏烬的消息,而是主动地、系统地、不放过任何线索地去查。她有一个方向——林天佑。她的外祖父,顾晨宴的外公,杀顾晨宴母亲的凶手,暗月林家的族长,每年在白若笙生日和忌日消失三天的男人。
如果苏烬是被一股“没有恶意”的势力带走的,如果那股势力对苏烬足够了解,如果那股势力的代号“烛龙”和白若笙有关——那林天佑的可能性就太大了。
柳橙开始整理所有和林天佑有关的资料。
顾渊给了她一部分。国际刑警给了她一部分——言肃通过关系帮她拿到的。顾晨宴通过顾氏在东南亚的资源也查到了一部分。她把三份资料拼在一起,得到了一个相对完整的画像。
林天佑,男,七十一岁。暗月林家第十三代族长。林家的主要资产在东南亚,橡胶、矿产、航运,都是传统行业,和暗月的核心业务——能源、军火、金融——关系不大,因此林家不是暗月最核心的家族,但也不是边缘。
林天佑年轻时很能打,据说曾经一个人摆平过金三角的一伙武装贩毒集团。结了婚,妻子早逝,没有续弦。有一个女儿林若欣——顾晨宴的母亲,还有一个妹妹林天晴——白若笙的母亲。他没有儿子。
林若欣离开林家后,林家内部有人提议让林天佑再婚,再生一个儿子来继承家业。林天佑拒绝了。他对家族里的人说:“我女儿就是我的继承人。她不回来,林家的位置就空着。”
后来林若欣死了。死在林天佑的枪下。
国际刑警的档案里有一段对林家旧部的审讯记录。那个旧部说,林天佑开完那一枪之后,在车里坐了很久,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的手一直在抖。他把枪交给副手,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做过的错事很多。这是最错的一件。”
柳橙读到这段记录的时候,停下喝了一口水。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林天佑。他是杀人凶手,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但他也会后悔,会手抖,会说“这是最错的一件”。一个人怎么能在做了最错的事之后,继续活下去?她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他还有别的牵挂。
比如白若笙。他的外甥女,他妹妹唯一的孩子。
柳橙把林天佑的资料和白若笙的资料并排放在桌上,一条一条地对。白若笙的生日三月二十一日,林天佑每年三月消失三天。白若笙的忌日九月十五日,林天佑每年九月消失三天。消失的时候,手机信号消失,信用卡没有消费记录,监控拍不到他的车。但国际刑警的技术人员从通信运营商的服务器里找到了一条记录——不是通话记录,不是短信,是一条信令记录。手机在关机之前,发送了一条位置信息。
位置坐标指向瑞士阿尔卑斯山区。北纬四十六度,东经八度。
暗月总部所在地。
柳橙看着那个坐标,心跳加速了。她知道那个坐标,在白若笙的星图里,她见过。“这是暗月总部的位置。”顾晨宴看了一眼,“林天佑每年去暗月总部两次,每次三天。”
“他不是去开会。暗月家族的族长会议每年只开一次,在十一月。不是三月和九月。”
“那他去做什么?”
柳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去看一个人。”
“谁?”
柳橙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花园里的老榕树。榕树的叶子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绿色的光,老周坐在树下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枝叶。咔嚓,咔嚓,剪刀和树枝摩擦的声音,轻而脆,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低声吟唱。
“顾晨宴,你说,一个人会不会为了保护一个和自己没有直接关系的人,做很多事?”
顾晨宴想了想。“会。顾渊保护你母亲,就和他们没有直接关系。”
“林天佑会不会也在保护一个人?”
“苏烬?”
柳橙转过身,看着顾晨宴。“苏烬是白若笙的丈夫。白若笙是林天佑的外甥女。苏烬是林天佑的外甥女婿。他们有关系。”她顿了顿,“而且林天佑对白若笙有感情。每年在她生日和忌日去看她,说明他放不下她。如果他知道苏烬有危险,他会不会出手?”
“会。”顾晨宴的回答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