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房间,迟澄愣住了,墙上、地上,大大小小,林林总总,都是他的画。一些久远的,还有不那么久远的回忆冲了出来。迟澄想起他曾办过的最后一场画展,他想起那天席宁跟他说过曾经有一个神秘人大手笔买过他的画……
“是你……”迟澄觉得脊背发凉,“……怎么会是你……”
“本来还有一幅,我最喜欢的那幅,但是被宋斯言抢走了。”邵继枫略有些遗憾地说,他一手抚摸着身边的画框,似乎是在喃喃自语,“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能拿回来……”邵继枫把调色盘和画笔塞到迟澄手里,满是惋惜地说:“我听说你不再画了,多可惜呀……”
“……你什么意思?”迟澄周身泛起寒意,他死死地盯着邵继枫,嘴角微微抽搐。
“我什么意思?”邵继枫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迟澄,你怎么到这来的,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他当然记得——重逢宋斯言的前一周,他收到一封秘密来信,信上是宋斯言的航班信息和一枚子弹。后来,在会所的包厢里,邵继枫跟他说——只要他能说服宋斯言帮忙,他就可以不动他。迟澄敏锐地嗅到这个“帮忙”的背后,是一个巨大的深渊。
他自己可以堕入深渊,他一条烂命丢了也就丢了。但是宋斯言不可以,谁都不可以动宋斯言,他不允许。
从那天开始,迟澄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看着面前满脸遗憾的邵继枫,他忽然笑了,一双凤眸中藏着深不见底的情绪。他手上拿着画笔和调色盘,向前迈了两步,笑道:“你喜欢我的画?”
他的音色温润,眼角含情,邵继枫显然一愣,点点头。
“那我给你画一幅。”迟澄站到画板前,眉眼不抬,略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说:“把衣服脱了。”
邵继枫突然两眼放光,问:“全脱?”
画板后的人这才微微抬起了眉眼,问道:“你想全脱吗?”
邵继枫像着了魔一般,迅速扒下自己的衣服,做好了为艺术献身的准备,“宋斯言做过你的模特吗?”
“别说话。”
迟澄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淡,邵继枫却如闻纶音佛语一般,瞬间被击中天灵盖。
屋里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清浅的呼吸声和画笔在画布上作画的沙沙声。
迟澄握着笔杆的手指有些微微颤抖,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一阵一阵地钝痛,耳中一阵阵耳鸣……但不要紧,他可以坚持。
很快,画布上勾勒出了一个成年男子的雏形,迟澄每一处落笔都很精准,慢慢地,邵继枫的肌肉纹络、小臂上的纹身,甚至是发丝都跃然纸上。他看着自己的画,他觉得胃里的不适感越来越重。
真是一幅令人作呕的丑陋作品。
邵继枫这个时候说:“画好了?”他光着身子,大喇喇地走过来看画,随后脸上浮出了得意的笑容,“你他妈可真是狐狸精!画个画都这么勾人。”
邵继枫的爪子已经握上了迟澄的手腕,迟澄手上沾着油彩,他抓着迟澄的手,把油彩尽数抹在自己的胸膛上、脖颈上,邪恶又色/情。
“你挡住了我的光线。”迟澄漠然的抽回手,他面无表情,墨黑的眸子里像噙着一汪寒潭,两片薄唇微微地颤抖,他盯着邵继枫脖颈上的油彩,忽然笑了,他说:“如果在你的脖颈上再加上一抹红,应该很美。”
邵继枫像是被下了蛊,他伸手往迟澄的调色盘上蘸取了一抹红色的颜料,抹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问道:“是这样吗?”
迟澄摇摇头,拿着画笔慢条斯理地调色,他握着画笔的手指修长漂亮,邵继枫看得出了神。
调色板上的红色,艳丽夺目,鲜血一般。
迟澄蘸取了颜色,握着画笔一步一步靠近邵继枫,他盯着邵继枫的眼睛问:“想要吗?”
邵继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个鼻腔甚至是整个大脑里都充斥着混合着颜料的迟澄的体香,他近乎癫狂地点头。
迟澄又靠近了一些,低声问:“真的?”
邵继枫神色迷乱,失神地望着眼前的人。此刻,好像不是他囚禁了迟澄,而是迟澄禁锢了他。
“是你说想要的……”迟澄忽然单手折断了笔杆,断掉的笔杆扎进了邵继枫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邵继枫的脖颈,甚至喷到迟澄的脸上、衣服上。
邵继枫捂着脖子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他一个音都发不出来,垂直着向后倒去。
“就是这个颜色……你看……多好看……”迟澄盯着倒下的邵继枫,甚至笑出了声。
耳中终于清静了下来,再也没有多余的声音告诉他——杀了他……杀了他……
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他爱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