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萧航还是听见了,报道的正是“夏迩死亡将会影响被复活的个体,总署决定活捉,与五曜发生分歧”。
他扫视四周,鸥沐音懂他的意思,“菀宁还没醒。”拍拍身侧,“来。怎么穿这么多,不热吗?”
萧航乖巧地走过去,坐下,不自然地将袖口往下扯了扯。
见他面色沉闷,鸥沐音伸出手,扫开遮住那双亮眸的碎发,又心疼地拂过固定架,“最好别在这漂亮酒窝上留个疤。”
萧航笑笑。
放在往常,鸥沐音定要说他笑得比哭还难看,放到商场门口都赶客,但此时,她只有满心的酸涩与心疼,沉默好一会儿,语重心长地道:“去看看她吧。”
萧航点点头。
夏菀宁的房间内一片漆黑,暗淡无光分不清白天与黑夜。萧航打开床头灯,没甚留意,扯到伤口,急忙捂住。
大概是疼出错觉,萧航绕到另一方,关闭空调后,床上的人长睫没再颤动。
他静静端详,轻轻叹气。
这次的休眠期未免太久了些。
萧航正琢磨怎么引开鸥沐音,把人悄无声息地带走,鸥沐音敲开门,“还没看够?别打扰她休息,过来陪我。”
心不在焉地陪她坐了会,告别鸥沐音,趁着月黑风高,萧航奔跑在寂静的小巷间。
影子在墙壁上快速掠过,整个人气喘吁吁。
直至跑到那个隐秘的矿洞,脚步猛地一顿。
洛明烛缓缓抬起头。
萧航喉咙有些发苦。
满地银白色的月光被踏碎,洛明烛漫步而来,可能是夜风有些凉,他穿着长袖长裤,将皮肤遮盖的严严实实。神色有些忧郁地看着萧航,甫一靠近,便伸手抱住他。
萧航后背明显僵硬,手足无措地退后半步。
洛明烛:“萧航,带着伯母和夏迩走,我可以帮你。”
萧航耳根一紧。
禁锢逐渐加深,萧航的呼吸愈来愈急促,猛地把洛明烛推了个趔趄,下意识去摸口袋——关机的随身屏被洛明烛收走了。
没了随身屏去表达言语,手都不知往何处放。他呆愣片刻,转身便跑,像是落荒而逃,带着满身的尴尬和不堪。
不想让这人知道自己的龌龊心思。
看着尸山火海的战场,听着大义凛然的指责,想的却只有他要带母亲和妹妹逃走。
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在洛明烛的心中,萧航是前辈,是榜样,是贯穿十多年的信仰。
不该是这般自私自利的人。
但怎么办。
父亲已经死了,想把母亲留在身边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吗?
夏迩亲眼看着族人被解刨、被实验、被抹去,她想复仇有什么错?
那是谁的错?
这团乱麻的线头,到底在何处?
狼狈地跑回家,发现洛明烛的住处四周已被警卫队包围,一见到萧航,粗鲁地把人带进屋子。
萧航面无表情地陷在沙发里,电视里循环播放着他和萧默怀的种种劣迹。首领们轮番上阵,苦口婆心,引经据典劝他顾全大局,莫要因小失大。
“数代人的基业就在你一念之差,可不要目光短浅,非当个千古罪人,祸及后世。”
“明明有能力解决问题,偏要做缩头乌龟。萧航,你以前挺干脆利落一人,现在怎么婆婆妈妈的?”
兰姨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数次挥着手说“病人要静养”。
首领怒目圆瞪:“他有什么资格装病?堡垒都病成什么样了?!”
兰姨给洛正阳打去电话,洛正阳说自己正忙。联系洛明烛,电话始终打不通。
嘈杂的嗡鸣声吵得萧航终于有些疲惫,指针已经指向凌晨三点,洛明烛还没回来。
他的心揪了一下。
同意参加四点半的作战大会。
总领们如释重负,在他家悠哉地请萧航吃了顿丰盛的早餐。
·
凌晨四点半,白令庭。
总领的在场人数少了一半,大多在线上参加会议。
洛正阳坐于台前正中心的位置,鸥沐音和纪秋玉分坐两边,其余人呈扇形与他们面对面。
一首领道:“现在五曜只余三人,那之前的规定就该废弃!”洛正阳抬眼,不怒自威的眼神看得他浑身一沉,瞥开视线,声音跟着低了一个度:“按照曾经的老传统,由首领们投票,少数服从多数才对。”
洛正阳语音浑厚:“鸥沐音今日伤势恢复,五曜也可以投出多对少的票数。”
首领们小声嘀咕。
须臾,有首领道:“行,还是那句话,我们提议活捉夏迩。毕竟她关系着二十多名首领能不能继续活着。”
洛正阳:“不同意。”
字字铿锵有力,不容置喙。
首领咬牙道:“请纪议长投票。”
纪秋玉扫了眼纪钥盈,迟疑半秒,一字一顿地道:“不同意。”
纪钥盈脸色瞬间煞白。
鸥沐音冷笑。
两个反对票,她的意见已经不重要了。
会场鸦雀无声。
蓦地,有人拍案而起,斥责道:“妈的五曜果然没个好东西!个个冷血至极!”
“一个准女婿未来要靠着夏迩的血苟活,一个亲儿子感染潘多拉危在旦夕,竟然还要对夏迩赶尽杀绝!不可理喻!”
萧航的呼吸陡然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