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嬷嬷也瞧出来了,这些紫苏叶犹如十来岁的少年,正是茁壮成长的时候,若是现在摘了的确可惜。
只需挑几片最大的叶子,先给太后煮水喝,让紫苏日日长、日日现摘倒也是极好的。
“那奴婢先把定银给才人。”
又是个体面人啊,和苏令仪想到一块去了,收了定银,这片紫苏算是有买主了,断不会再做成菜卖与旁人。
“好,就……”苏令仪想了想价格,“五十钱一箩筐。”
这个价格约莫比市集上的高,可谁让这是她亲手照料大的呢,一把水一把肥得拉扯大。
才五十文钱,康嬷嬷当即就付了三筐的钱,太后说的对,苏才人做生意实诚,和白送的没什么区别。
苏令仪喜滋滋收了一百五十文钱,热情十足地推销起其他孩子,不,蔬菜。
“您看看韭菜和菠菜需要吗?正是水灵的时候,稍微一掐汁水直往外溢,都是我亲自施肥、浇水、捉……呃虫,天然健康。”
康嬷嬷其实刚才就心动了,苏才人的菜地管理得好,精耕细作出来的嘛,比上林苑种植的和光禄寺采买的嫩得多,太后对吃食讲究,这些食材可是难得的好。
她又去解钱袋子:“韭菜和菠菜各来一筐。”
什么叫大顾主,把所有东西买一遍的才能称为大顾主!
苏令仪照旧定价五十一筐,又美滋滋地收了一百钱。
康嬷嬷走时,再三叮嘱,一定要把紫苏照看好,她每日都会来摘取成熟的叶片。
……快到晌午时,奶油泡芙终于做出来了。
吊炉门一打开,甜品特有的面香和奶香味争先恐后散发出来,片刻在厨房和院中萦绕,带着热气的香味简直要把人香迷糊了。
思宁跟猫儿似的守在边上等着吃锅边饭,杏儿也等在厨房门口,以便能吃上第一口美味。
最淡定的竟然属曲平,人家这会儿还在鸡圈里铲屎……
圆溜溜的泡芙跟小蘑菇一般大小,形状也像,个个黄澄澄的,又像一只只蜷缩成团的小橘猫,分量似乎很轻,取出来时蹦蹦跳跳地落在箩筐中,细看起来底儿是空的,更像前些时日做的榆钱窝窝头。
苏令仪放下心来,尚未抹奶油,先分给两只小馋猫品尝,自己也尝了一个。
泡芙皮烤得很成功,表面一层薄薄的皮儿金黄酥脆,有微微的焦香,酥皮儿下面则多孔暄软,吃起来香甜可口,带着出锅不久的余温。
里面还要再塞上奶油才算完,像窝窝头一样的底部则是用来塞奶油的。
奶油已经打出来了,装在陶盆里,白花花大半盆,像极了天上的云朵。
苏令仪用只小瓷勺,给每个泡芙皮儿里都塞上足量的奶油,再让思宁和杏儿品尝。
没有哪个小孩儿和女孩子能够抵挡得住奶油的诱惑,塞上奶油的泡芙瞬间成了一道仙品,不仅奶香味十足,吃起来还如棉花般松软,连苏令仪也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甜品。
比上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酥酪糕还要美味百倍。
她喊曲平也来吃。
曲平这傻大个儿根本闲不住,人又爱整洁,鸡圈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连根鸡毛和兔毛都找不到,这么暖和的天儿,竟闻不见一丝异味儿。
曲平也不推辞,搁下簸箕,洗了手就来加入美食品鉴组,他是吃一堑长一智,如今再吃苏主子做的东西,再也不囫囵吞了,而是细细品尝,吃得比思宁都慢。
四人吃得根本停不下来,幸而做得量多,即便再加上曲平这个大胃王,也是够的。
得,再大的肚皮也挡不住这么吃,看来今日午饭是省得做了。
担心吃多了泡芙腻得慌,苏令仪又做了一道紫菜蛋花汤,撒上芫荽,搁上足量的香油和香醋,等后等吃完泡芙来上一碗,鲜香又解腻。
廊下的八仙桌上摆着一碟泡芙和四碗紫菜蛋花汤,“拙饮轩四侠客”正在美美享用,突然传来一声娇笑。
“苏姐姐晋升了才人,怎么还亲自下厨?难道就从此自甘堕落了吗?”
除苏令仪以外的三人齐齐回头,见到来人,眉头纷纷皱了起来。
苏令仪则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紫菜蛋花汤,餍足地舒了口气,才慢悠悠道:“这不是老熟人吗?半个月时间竟然过这么快,终于解禁了?”
于美人,不,如今该是于才人了,再次低估了苏令仪的口舌之利,才交锋一句话就气冲肺腑。
谁让人家精准抓到她的痛楚呢。
所谓才人相见分外眼红,于才人眼不眼红苏令仪不知道,反正自己吃得挺舒坦,放了香醋的紫菜蛋花汤和奶油泡芙是绝配。
于才人眼红是真,被皇上勒令禁足半个月静思己过,还被降了位分,对方反而成了才人。
这半个月被困在春雨殿日子过得太艰难了,且不说宫例被内承运库克扣的七零八落,光是膳食就比先前差不少,苏令仪当初吃的苦,她算是体会到万一了。
才人的膳食比不了美人级别,偏偏隔壁的拙饮轩日日飘来香味儿,他日日闻着,却吃不到,简直折磨透了。
好比今日,午膳是蒜蓉黄瓜、凉拌腌蛋,一点荤腥都不见,吃得没滋没味儿,隔壁却飘来令人垂涎的香甜,让她想起宫外百味斋的滴螺酥,还是从前在拙饮轩同住时苏令仪给她买的,便更加没有胃口吃眼前的饭菜了。
她从美人降为才人,苏令仪却从最低等的选侍升为才人,两人身份互换,能咽下这口气就怪了。
好在到今日刚好半月,终于能解禁了
晌午一过,侍卫撤去,春雨殿宫门大开。
于才人想找茬儿苏令仪的心挡都挡不住,让绿篱找来农具,来拙饮轩当见面礼。
旁人不知,她和苏令仪一起住过,知道送什么最戳人肺管子。
苏家小姐是小有名气的才女,小家碧玉的性格、大家闺秀的做派,曾说过君子远庖厨的话,前段时间做饭、种地、养殖必是迫于生计的无奈之举。
这些举动必定会被苏令仪认作是一种耻辱,她要做的,就要把人钉在耻辱柱上,成为一辈子都洗脱不掉的污点。
所以她来送农具,以达到故意羞辱的目的。
于才人挤出一个笑容:“咱们原本也算情同姐妹,姐姐晋升才人,妹妹自当来贺,姐姐不是种地吗,这两件农具便是贺礼,祝姐姐年年有地种,等往后妹妹再寻来两样厨具,祝姐姐岁岁有饭做。”
说完便盯着苏令仪,想看她气到吐血的表情。
祝嫔妃岁岁年年种地、做饭,而非晋升,可不是最毒的诅咒了吗。
苏令仪原本没什么表情,听到这话,嘴角竟然勾了起来,还以为于才人是来找不痛快,原本是真心实意来送礼的啊!
那两样农具不算崭新,甚至有些生锈,但无妨啊,让曲平在磨刀石上好好打磨一番,跟新的一样,日后种番茄和胡瓜这种大颗的作物,正好用的上。
“曲平,快收下,找时间好好磨一磨。”
“得嘞。”
曲平大剌剌地走过去,接过农具,跟耍猴棍似的在手里轻松转了几圈,吓得俩人连连后退。
于才人有点懵,她看的真真切切,苏令仪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农具,这贺礼还送到她心坎上了?
“这么说,厨具你也收?”
“要啊。”苏令仪如今的厨具挺齐全,但身为庖厨谁会嫌厨具多,就像后妃都觉得衣柜里缺一件漂亮衣衫,“最好是漏勺,承运库送来的漏勺不好使。”
于才人:“……”
“竹筐?”
“要五个。”
“糟糠。”
“来一袋。”
“猪粪!”
“正好施肥。”
“……”
于才人感受到了无力,苏令仪是真变了,从才女变成农妇不是迫于生计,是由他妈由内而外的改变啊!
杏儿三人看于才人跟看傻子似的,差点分不清门口站的是敌是友。
苏令仪还在认认真真地思考拙饮轩还缺什么,要是能弄来些瓜苗和菜苗,就更好了,一抬头就看见于才人已经拉着宫女落荒而逃了,背影颇为狼狈。
“诶,怎么走了?说那些物件到底兑不兑现?”
杏儿和思宁笑作一团,这局不战而屈人之兵,使得极好。
傍晚,西天起了火烧云,大片火烧云甚是美丽,把拙饮轩照得暖烘烘的。
等到入夜,苏令仪坐在亭子里喝花茶,瞧见明亮的下弦月有一圈月晕,不一会儿还起了凉风。
这是下雨的前兆,她急忙唤来杏儿和曲平,把小鸡崽装进竹篓里,小兔子也另装一只篓,搬进屋里,省得下雨淋坏了。
又把院中的腌菜缸、水缸盖好木盖,收拾停当,刚进到正厅,外面“轰”的一声,雷声滚滚,雨便落了下来。
紫苏就差一场雨浇透彻,苏令仪笑着夸了句:“好雨知时节。”
等到夜深,主仆都睡熟了,一道漆黑的身影悄悄翻墙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