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仪了然,官窑是皇家的产业,烧出来的砖虽比民窑卖的贵,质量却是实打实得好。
这几日跟思宁和杏儿闲聊,得知东西六宫都以青砖铺地,前朝几大宫殿更是所用金砖,只有靠近北面角楼的几处宫殿尚未铺设地砖,仍旧是泥土地,好比她这拙饮轩。
难怪于美人攀了高枝就搬走,谁让拙饮轩是满宫条件最差的地儿。
“倘若我想从造办局买些青砖,约莫百十来块,公公觉得可行吗?”
造办局负责的款项不少,上到珠宝首饰的打造,下到宫里的一砖一瓦,手艺精湛能打首饰的,当然那是经年的老师傅,若是只会砌砖,那地位和月钱就要大打折扣了。
这不巧了,此刻院里站着的这太监,正好负责泥瓦。
“苏选侍算是问对人了,造办局所需要的砖正是奴才负责采买,百十来块的话,约莫五两银子。”
不算贵,苏令仪又问:“倘若请公公你来拙饮轩修整院子,需要多少银钱。”
太监不太自然地笑了笑:“给主子修葺院落本是造办处应尽的职责,奴才不敢讨赏,呃,上个月给钟粹宫翻修宫门,钟粹宫的主子娘娘赏了奴才二十两。”
杏儿恰巧端着碗从厨房出来,听到“二十两”吓了一跳,这可比曲平的劳务费高多了。
苏令仪就是故意问给杏儿听的,曲平算实惠的了,若是请造办局的人来,一是能不能请来是个问题,二则,即便请来了,赏银也是高的离谱。
但青砖的价格还算合理。
“这辣椒酱的钱我就不收你了,公公想法子帮我买些青砖,先来一百块吧。”
这事虽然不太合规矩,却是顺手的事,好比尚膳监负责采买食材的太监,顺手帮宫里人带颗葱一样简单。
只不过砖比葱重多了,运费自然不能省,那就拿这碗辣酱抵扣吧。
太监想了便可,点头应下来,把银钱又重新揣到怀里,白赚一碗辣酱,笑着告退了。
第二日巳时,日头高悬,树影摇晃。
思宁已经来一刻钟了,她最近待在拙饮轩的时间越发长了,咸福宫的嬷嬷姑姑少了一大半,奶娘也时常不见踪影,刚开始往拙饮轩跑的时候,奶娘还得空问她去哪里了,这几日竟是出入自由,连问都没人问了。
倒也好,可以正大光明走,省的偷溜。
好消息是母妃肯吃她带回去的酱香饼了,虽然用的不多,也足够让她开心了,她说是在尚膳监偷拿的,母妃听了也没多问,只叫她好好吃饭,其他什么事都不要多管。
坏消息是听说外祖父家牵连的谋逆案要定案了,外面都在传贺家要被抄家,不知道母妃要怎么处置。
刚才来拙饮轩的路上遇上于美人,于美人对她冷嘲热讽,说母妃要被挪去冷宫,她这个公主也当不成了。
思宁才不跟外人多费口舌,听母妃的话,只管跑去拙饮轩好好吃饭。
只是,她总想起从前于美人是怎么一口一个“贺贵妃娘娘”一个“大公主”的奉承嘴脸。
进了拙饮轩的门,她那颗乱跳的心才逐渐安稳下来,这地方如今被挖的大坑小沟,却安逸如世外桃源,总让她觉得安全。
杏儿托人从宫外买了滴螺酥,是百味斋新出的点心,形如钉螺,里面加了牛乳,吃起来奶香十足,外皮酥脆得掉渣,缺点就是贵。
所以杏儿只买了两个,给主子和公主吃,还谎称自己吃过了,否则主子要掰一半给她。
杏儿操持着腌菜和辣酱的生意,有食客上门她就给人盛,并收银钱,她最喜欢银钱收进钱匣子里的叮当声。
苏令仪和思宁则边吃边看曲平挖坑。
曲平趁着早膳和午膳的间隙来的,鱼塘昨个儿已经挖出来了,今日他带了铲子,把鱼塘铲得平平整整,有棱有角。
又把木材锯成大小一致的长条,刷上自己调制的白灰漆,沿着西墙和南墙插了一圈,做花圃的篱笆。
还锯了比花圃篱笆短一半的木条,这回沿着菜地插一圈,当菜地的篱笆。
竟他这么一布置,院里果然好看多了,比乡下的农庄精致许多。
他还自己制了黄泥胚,等晾干了砌圈和砌吊炉用,甭管以后养鸡鸭还是养猪羊,都好使。
甚至还在院子种事先垒起一个小型熔炉,说是锻造铜铁用的,做烤架要用铁棒做四条腿,铜腔盛炭火,再用细丝编织成铜网,将来无论是烤肉还是烤别的,都在铜网上刷油烤制就成了。
这可是门复杂的手艺,光是炼铜炼铁的手艺,别说民间,就是造办局的老师傅,会的都不多,更别说再铸造成复杂的形状。
得亏是这人,否则苏令仪的烧烤梦还不一定能实现。
同时,她也真的很好奇,这人以前是干嘛的,怎么会这么多手艺?
上次他说自己差点成武状元,再问,又成闷驴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好比今日,苏令仪想尽办法套话,仍是一个字都没问出来。
“你是参加武举考试了吗?”
“那怎么又进宫当太监了?”
“你这些手艺是家传的还是拜师学的?”
“你不爱说话也是家传的吗?”
“给你吃块酱香饼,吃完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竟然光吃不说!”
“……”
气得苏令仪腾得起身:“既然你说你差点成为武状元,那就耍一套招式给我瞧瞧,否则我们可不信!”
曲平干活的手顿了下,站起身,寻了根插篱笆剩下的木棍,顺手挽了个棍花。
“那俺就让苏选侍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