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炽野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传来一阵铃声。

“你手机响了。”叶炔道。

周炽野拿过手机，打算看一眼，不重要就先挂断。

叶炔扫了一眼又收回视线，随口问了句：“谁啊？”

周炽野没回话。

Z也没接通。

叶炔皱起眉，心说不愧是傻比，平时在微信上打字放狠话，他真拨过去又不敢接。

而耳边的铃声仍在继续，重复的旋律吵个没完，于是叶炔扭头，“怎么不接，谁……”

剩下的那个“啊”字被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叶炔看到了自己的头像在周炽野的屏幕上闪烁。

屏幕上赫然写着：「傻比 邀请您进行语音通话」

头像……也是他的头像。

“……”

“……”

空气里一片诡异的寂静。

在这一刻时间的流转仿佛都降低了速度，偌大的房间里，安静得连呼吸落在地板上都能被人听见。

不会吧……叶炔心想，没有这么巧的事情吧？

他犹豫着，顶着周炽野那近乎有着灼烧感的视线，将手伸到屏幕前。

按下接通，叶炔唇角抿了抿。

“喂？”

然后听见周炽野的手机里，传来了他自己的声音。

“……”

如果说刚刚气氛是死寂。

那现在就是死了。

所有暗自活跃的小心思，以及一夜激情过后悄然与彼此之间流动的残余暧昧情愫，在这一刻全部裂开，碎成了满屋子令人呼吸不畅的齑粉。

叶炔嘴角抽搐了一下：“ZZ？”

周炽野表情木然地张了张嘴，“……和我抬杠是傻…比？”

在这一刻，庞大的信息量轰然涌入脑海。

两人过往从碰面相处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以及未曾察觉的许许多多蛛丝马迹，都被叶炔完全串联了起来。

周炽野之所以出现在那个乱糟糟的酒吧，是因为和他约了在那见面。

而那天晚上两人之所以双双爽约没出现，根本就不是巧合，而是抱着滚到床上去了的缘故。

事后他们俩加了对方微信，但用的都是私人的小号，导致真相直到今天才暴露出来。

而后来的约架三番五次没有约成，是因为两人每次都“临时有事”。

有什么事？

当然是情到浓时忍不住跟“死敌”干一块儿去了。

还干了个爽！

就跟昨晚一样，“Z”半夜给他发消息不是因为没爱做，而是兴奋完睡不着还醒着呢！

叶炔想到这，就恨不得回去抽刚刚的自己一巴掌。

神tm没爱做。

你就是被他*晕的！

人家爽着呢！

“……”长叹一口气。

叶炔彻底无语了。

在他咬牙切齿的同时，周炽野也明显和他一样想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表情充满了错愕。

“不对，你怎么会是…”

他对上了叶炔充满愤怒的眼睛，一时间慌了神，本能就想到了之前那段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下意识解释道：“我约你见面不是要打你……”

叶炔刚甩开周炽野伸过来要牵他的手，然后听见这话直接气笑了。

“打我？”

叶炔气笑了。

“你就这么确定你能打得赢？”

“不……”

周炽野本就发现他总会在和叶炔说话的时候词不达意，否则刚刚也不会急于解释。

而现在突如其来的事实真相，伴随着担心会让叶炔进一步误解的小心翼翼，使得周炽野更加慌乱无措，原本想要解释，却不想只是开口一句话，他就把人惹得更加生气。

满心的话在这一刻全然堵住，震惊错愕伴随着这些天来他患得患失的酸楚，以及偶尔在叶炔的纵容下得偿所愿的甜蜜滋味混杂起来，成了打翻的五味瓶。

嘴角泛出苦涩，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却因为担心再火上浇油，生生全部按压克制住。

明明身量高大许多，不管是身材还是力量上均处于明显强势地位的男生，在这一刻却完全以一种下位者的姿态缓缓垂下了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

高挺深邃的好看眉眼此时没了往日的神采，眼尾跟不存在的尾巴好似一并耷拉了下来。

如果说刚刚周炽野是担心被弃养的大型犬，神情里充满了委屈和担忧，那现在他的脸色完全就是灰败。

但并不是因为叶炔其实是跟他在校园墙上吵架的人的缘故。

而是因为叶炔此时此刻对他表现出来的，充满了抵触与防御性的态度。

过往发生的种种像是一把带着刺的尖刀，包裹在蜜糖构筑成的外壳里。

用那么强势的姿态扎进了他的胸膛，用甜蜜的滋味占据了他的心，再等到他食髓知味时才露出尖锐的尖刃，血淋淋地剜出令人难以承受的剧痛。

周炽野的眼眶都红了，“宝宝……”

“别这么叫我！”叶炔冷声打断道。

他原本是想再放些狠话的，可对上周炽野的眼睛，看清楚了对方这一刻充满无措与痛苦的神色，叶炔突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房间里一阵恐怖的寂静。

叶炔脑子里很乱，理也理不清。

他觉得自己现在非常需要冷静一下，于是倏地站起来，转身就走。

身后几乎是立刻响起桌椅的碰撞声，以及快速跟上来的脚步。

叶炔猛地站定，背影带着冰冷的味道。

背后的脚步声都被他的气场逼得停下站定。

叶炔听见了急促而慌乱的呼吸，虽然没有回头，但他不难想象出那张英俊的脸上此时是什么样的慌张表情。

他冷冷地开口，甩下一句。

“跟上来你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