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勒,外头有人求见。”
赫连斐抬起头,细眸微眯,如今能找到自己的恐怕只有那个人。
“请进来。”
片刻后,一道瘦矮身影掀帘入帐。
赫连斐起身,露出一个笑,行至他身前。
“已许久未见先生了,可敦近日安否?”
来人揭下兜帽,正是义成公主身边的蛊师昭恪。
昭恪俯身行了一礼,“可敦无恙,我这趟来是为特勒献上一份大礼的。”
赫连斐眉头一挑,“何等的大礼,需劳驾先生您千里迢迢赶来。”
昭恪眼角挤出细纹,“特勒亲眼瞧过便知。”
说罢,他引着赫连斐往帐外行去。
赫连斐望向营门,只见几个身着黑衣的侍从紧紧围着一辆马车。
他不解地看身边昭恪,昭恪握着青铜杖但笑不语。
见他二人近前来,黑衣侍从恭敬地退到一旁。
赫连斐犹豫片刻,伸手掀开车帘,里头却只有一口棺材。
“这便是先生说的大礼?”
语气中带着一丝被捉弄的不耐。
见赫连斐欲转身回帐,昭恪按住他手臂,桀笑出声,紧跟上他。
“特勒不妨听我细细道来。”
……
帐内,赫连斐细眸中闪过一道暗光,与昭恪对上视线。
片刻后,他勾起唇角,靠在椅背之上。
“倒真是份大礼……”
昭恪起身,对赫连斐说道:“算算日子,来时下的蛊虫怕是要死了,那棺材可受不住里头人一击。”
若非他种了引梦蛊,这礼怕是根本运不出来,也不可能安分地在棺材里躺一路。
倒不知,被囚了十几年,还有值得他入梦之事。
引梦蛊,自是有所念才有所梦,一旦入梦,便是沉入梦境深处。
天下为这黄粱一梦而赴死之人如过江之鲫,只因这一梦便是数月不醒,入梦既入墓。
他摩挲着青铜杖,再度出声,“不知附近可有坚壁之处,得在他醒来前腾个地方。”
赫连斐点头,他选的这处营地两面环山,多的是雪洞。
当即派人带着昭恪一行去安置棺材。
侍从拉着马车停在山谷处,昭恪用青铜杖探着石壁。
这道石洞洞门隐蔽,石道下沉,是个囚人的好地方。
他回身看向马车,似要越过重重遮蔽望进棺中人身上。
而后喉间发出尖利的怪笑,倒不知这还能不能算是人呢?
昭恪收回目光,吩咐侍从将棺材抬进去。
区区一口薄棺,竟要六名满脸横肉的壮汉才能挪动。
侍从面色涨红,艰难地迈着步子往洞内走,穿过狭长的甬道,内里是不大不小的一方天地。
昭恪行在最前方,用燃起的火把探察洞内石壁,抬手命人放棺。
洞内森寒,若无烛火,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他将火把插进石缝,走到棺前。
青铜杖点在棺身两侧,露出四角狭口,源源不断的铁腥气散到空中。
黑衣侍从上前,拉起从棺内垂出的乌金铁索,用事先备好的铁水牢牢凝于坚壁之中。
“好了,你们先出去吧。”
昭恪干哑的声音在石洞中荡出层叠回音,六人依次退出石洞。
石缝中的火把仍在烈烈燃烧,那些乌金铁索被烤得微微发红。
散发出一种诡异的焦苦味,混着底下岩石蒸腾出的土腥,让人莫名觉得喉头发紧。
昭恪忍着喉间干涩,如粗糙树皮般的手抚上棺盖,绕着棺身缓缓移步。
“都快二十年了……”
他又想起了年少时的先帝,那时先帝还只是一个亲王,沉在江南的阳春三月里,心怀苍生,交握豪侠。
自己也不过是他手底下异人之一,而棺中人却是个旷世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