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令子澈刚看到这样的景象之际，无疑是十分失望的，他万万没想到，传说中的黄泉井，就是这样一座只能容纳一人进入的，并且还是用最普通的青色石头简单垒起来的，看起来异常“普通”的井……然而封天师却浑身都僵住了，甚至没有去阻止令子澈前去查看的行为。

令子澈打着胆子，趴在井口向里面望去，只觉得里面黑黝黝的，光线照射下的井水反射出幽蓝的色泽，但往更深处看去，却窥见一抹碧绿——哗！！！

疲惫过劳的令子澈一时重心不稳，竟然整个人掉进了井中，封天师见状也冲上去，随后毫不犹疑地跟着令子澈一起跳了下去！

水……有点“重”，整个人……在疯狂地下坠！令子澈像是被一股力量所牵引，直直地向水底沉下去，带着点清新彷如草莓香气的井水贯入口鼻，可他却不觉得难受，很快，他感觉自己在上升，随后又是一股巨大的水声，再后来——

令子澈大口呼吸着这股甚至有点发腻的清甜草莓香气，熟悉之后便也习惯了，然而就在他不远处，一个蛄蛹着的黑影担忧地看着他，怯生生道，“大人，你还好吧？”

“我还好……你是，莳萝？！”令子澈定睛一看，眼前的身影虽然具备人形，但裸露在袍子外面的皮肤上覆盖着白色的绒毛和紫黑色的锁链纹路，头顶着一对修长而微微下垂的耳朵，双眼上紧闭覆盖有血痕，嘴巴成三瓣状，看起来应该是兔妖？

随即封天师也出现在了两人跟前，但与令子澈不同，他带着十二分的警惕，甚至祭出了符箓法器，“你被污染了？！”

“是的，的确如此；但请你们不用担心。”兔妖莳萝依旧紧闭双眼，令子澈猜测那对眼眶里可能并没有眼珠，“我全身上下都经过了‘消毒’，为了防止污染扩散，我已经甚至连双手双脚都断了，当然，还包括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如此……”令子澈难免对其产生了心疼的感受，“所以，究竟什么是污染？”

“是四百年前的一场灾难……”封天师似乎通过某种手段确认了莳萝的无害，便放下了武器，但仍然护在了令子澈的面前，“这种‘污染’是特指，但没有人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我们所知的，不过是——”

“污染能扭曲认知，模糊现实与幻想，制造难以名状的灾害现象。”莳萝接过话头，“看来四百年过去了，人类的话术依旧如此类似；在我刚出生时的年代，修行者们就已经将其视作最危险的洪水猛兽，可是……既然已经四百年了，为什么不放过‘我’？不放过被污染的存在？”

莳萝的声音很轻，甚至没有半点指责的意味，可令子澈却莫名觉得脸色发烧，过了半晌才道，“……我们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只是——”

“大人，我明白，因为“你就是你”，您永远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我才愿意亲手挖掉眼睛，断掉自己的双手双脚……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莳萝突然顿住了，“实在抱歉，这位大人，我又把您当成青潭大人了。”

“但如果，您愿意听我说……我这一切都是为了向句芒大人赎罪，原谅我，请原谅我；请原谅我们的罪孽……”说着，莳萝深深低下了头，用勉强能活动的手腕抱紧了自己的身体——即便已经满目疮痍到连唯一的“挚友”都不敢确认。

令子澈闻言和封天师同时一愣，异口同声道，“句芒？！那位上古神句芒？！”

句芒是中国上古神话中的春神与草木之神，其形象在《山海经》《墨子》等古籍中有过数次演变，最初似乎是“东夷部落”的祖先神和太阳神，到《礼记》时期开始变为司掌东方的神明，好像又被称为“梧桐老佛”，据说其形象通常被描述为鸟身人面，乘两龙，为少昊之子……

总之这位上古神句芒，在游戏搭子给予令子澈的《中国妖怪大全》里有非常详细的记载，令子澈只看了一边也记住了七七八八，但封天师却显得更加激动，“你所说的，是那位句芒嘛？！那个在四百年前，以一己之力，将污染净化的——？！”

“……”兔妖起初没有回答，只是用紧闭的双眼凝视着令子澈，“是，又不是……这位令家的大人，你想知道吗？四百年前，您的家族也卷入其中……事实上——”

“青潭大人，就是令青潭，他应该是您的祖先。”莳萝道，“如果是您的话，我可以献出一件法宝……只要您想，您就可以知道当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