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转移了话题:“今天怎么突然做至冬风味的早饭了?”
他顿了一下:“不合口味?”
怎么可能。你们都在至冬生活那么多年了。
“就是有点怀念在至冬的时光。”
他倒是冷哼一声:“有什么好怀念的。”
明明都在那里丢过那么多条命了。
“那可是我们初遇的地方呀。”你挽住他的胳膊,“等一切事了,我还打算和你再去至冬旅居一段时间呢。”
“上次走得匆忙,那个传闻中不冻的海港我还没好好逛过……还有还有,你带我去看过的那个冰湖!我也想再去一次。”
“哪个冰湖?”
此话一出,你和他都愣住了。
当然是他作为0103时为了哄你开心带你去看的那个冰湖。
0103对你来说算是遥远的记忆了,但对于穿越过时光的他来说,应该只是不久之前的记忆,怎么可能遗忘?
“你……”
你松开了他的手臂。
在你的注视下,他的四肢逐渐僵硬,单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其实我……”
“你是不是失忆了?”
你担忧地上前摸了摸他的脸颊。
“该不会是什么后遗症吧。”
你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迷茫和不解,随后他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
“是。我好像失忆了。”
说这话时,他的核心嗡鸣不止,仿佛在指责他恬不知耻地诓骗了你。
失忆……吗?
他垂下眼帘,任由你拉着他坐到沙发上嘘寒问暖,感受着曾经深埋墓土之下的温暖气息再次包裹了自己。
他是如此卑劣地渴望着你,彻夜难眠地追忆着你留下的气息。
为什么偏偏这个自己如此好运?
竟然有幸和你这样简单而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甚至还能以夫妻相称。
而他却要在至冬国冻彻心扉的雪夜里面对那空荡荡的房间和你冰冷的墓碑!
提瓦特的命运有千万条,为什么被选择的那个不能是他?
千万次的死亡为你铸就前往结局的通路,也留下了千万个未亡人未能与你厮守的执念。
这执念如此深重,以至恨意滔天。
近期地脉紊乱,深渊污染纷纷突破阻碍,在这世界的各个角落作威作福。
而他冲破阻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须弥看看那个绝顶好运的家伙。
原先他想得很好。
既然是你这个女人害得他恨意缠身无法解脱,那就应该找机会把你杀掉,终结这份孽缘。
然而夜半时分,当他趁着灵魂未曾稳定,终于侵入这副机体时,却见到了一副令他呼吸凝滞的场景——
你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安静地睡在他怀里。
你睡得很熟,察觉到他的晃动还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下意识蹭了蹭。
他刚要掐到你脖子上的手就这样放下来了,转而将你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做了无数个失去你的噩梦,跋涉万里,终于遇见了有你的美梦。
他连眼睛也不敢眨,生怕太阳升起后,就要迎来梦碎后的清醒。
接下来的生活也像梦一样。
醒来后的你是温热、鲜活的,肌肤柔软又富有弹性,远不是在墓碑下逐渐枯萎的模样。
你会毫不留情地踹他,可力道用得也不大,甚至让他担心你会不会把自己的脚踹疼。
你还会用那种撒娇一样的口吻喊他,叫他的名字,围在他身边嘘寒问暖。
他甚至都不用担心你会离开。
他摸了摸指间的戒指,那是你亲手为他戴上的,他也同样为你戴上了这份象征誓约的饰品。
通过翻找记忆,他得知了这份饰品的含义,也借此发现自己再未给你戴上过任何具有追踪定位功能的饰品。
为什么呢?
是因为他再也不害怕会失去你了吗?
那你一定给了他很多很多的爱,足以填满他内心百年的裂隙和阴影,让他自信无需任何外力手段,你也不会再离开他身边。
初来时的迷茫和痛苦转化成了难以言喻的忌妒。
凭什么那个自己就能拥有这一切!
只是因为他运气更好吗?
为什么……凭什么……
他不能取而代之?
他看见你通过虚空和别人通信。
“在聊什么呢?是我不能知道的东西吗?”
不对,他告诉自己,那个“我”是不会像现在这样把这种难看的姿态直接放在表面上的。
他应该学着他,先试探,然后再找机会算总账。
却不想你直接扑进了他怀里,言语之间坦荡异常。
“是空。”
“他说最近地脉异常,不少深渊污染跑了出来,让我多多当心。”
你感受到掌心下的身躯僵硬了一下,刚才和空提出的猜想在心中得到了确认。
“你的情况就是这样,对吗?”
“我?我和那种东西战斗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中招?”
“或许正是因为对抗得久,由你而产生的怨念才能奇异地维持自己的理智呢。”
他的身躯彻底僵住了。
“你……”
你发现了吗?
他应该……按原计划……杀了你吗?
你却依旧抱着他,声音温柔。
“对不起。”
“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过得很辛苦吧。”
好笑。
他想,我千里迢迢过来,难道是为了听你轻飘飘的一句道歉吗?
来的时候他早就想好了,他要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喝你的血、咬碎你的骨头,要让你哭着喊着告诉他,你不会再离开他了。
可是……
你抱着他的样子那么温柔,你的怀抱是那样的温暖。他好想再听你说说话,好想再做饭给你吃,和你在夕阳下的小径一起散步谈天……
就像这个自己记忆中的那样,和你无知无觉地过完温馨又平淡的一天。
可是……
他回抱住了你,从肺腑里长叹出一口气。
百年的恨意和怨气就这样轻飘飘地消散殆尽。
“算了。”
“你幸福的话,我无所谓。”
你感觉脸颊一热,熟悉的气息俯身,轻轻捧着你的脸,拭去你脸上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
“哭什么?我不是回来了吗?”
“呜哇——”
你抱着他的腰,泪水淹进他的胸膛。
“对不起——”
你也不知道自己在道什么歉。
他却轻轻拍着你的背,在你耳边哄道——
“我知道。”
“但是他爱你。”
“我也爱你。”
所以没关系。
只要你在这里,一切都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