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仿佛浑身卸了力,只有凭借那柄秋津镜百目才能勉强站起来。
浑浑噩噩地走到庭院中,连伞都忘了拿。
大雨兜头将你淋透,你却恍然未觉,手中却依旧攥着那柄刀,却不知是要杀谁。
头顶突然投下一片阴影,你撞进一个温暖干燥的怀抱。
“安娜带着那小孩先回至冬了。”
“剩下的追杀我都叫停了。”
见你还是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散兵一手支着你,另一手为你擦干脸上的雨水。
“他是切腹自尽的。”
他捏着你的脸颊,揉搓着你的手臂。热意源源不断地从他搂着你的掌心传来,驱散雨水渗透进来的寒冷。
“可是……为什么我的手上,沾着他的血?”
说出这句话的你如梦初醒,秋津镜百目哐当落地,血水混着雨水沿着蜿蜒曲折的石子路流至廊下。
风吹铃声动,廊下沾了水的注连绳轻轻摇晃。
担任介错人的意思是——当他切腹之后,你要挥刀砍断他的头颅。
说什么你不是凶手……漫天神佛不信。
“那个女人眼盲心瞎,没有什么报应可言。”散兵仔细地用手帕沾着雨水擦掉你掌间的血迹,连指甲缝都没放过,“反正事情是我做的。”
他将你抱进怀里:“你只是被我利用了。”
天空炸响雷鸣,你下意识在他怀里颤抖了一下。
仿佛黄泉梦醒。
“不对。”
你甩掉他掌间的手帕,将尚且带着红印的手抚上他的脸颊。
“斯卡拉姆齐。”
“这是你的罪,也是我的。”
那罪恶的浆液由你们共同饮下,赎罪的路便也要你们一起去走。
彼时的他尚且不相信什么因果报应。
他为复仇而来,若要有人对他复仇,那就来吧。
他无所谓。
可是……
他将你抱得更紧。
“我错了。”
你难以相信自己还有能从他口中听到认错这种话的一天。
“我不该让你加入愚人众。”
也不该为了什么一己之私就放任你去接触任务。
若不曾放你自由,你现在该在至冬的雪夜里安眠,哪会像这样在稻妻的滂沱大雨里水淋淋地拿着刀,身上还沾着血?
你应该在他的庇护下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每天最大的烦恼就该是明天吃什么、他什么时候回家。
鲜血、罪恶、纷争……本不该出现在你面前。
你的脸上不该出现眼泪。
可现在你的脸上挂满迷茫,他连你指缝里的血都擦不干。
他是个失职的饲主、无能的丈夫。
路过居酒屋时他曾听到那群醉醺醺的武士说什么让女人拿刀是男人的过错。他对此嗤之以鼻,他手下拿刀的女人可不少。
老板端上了盐水毛豆,那几个武士又拍着桌子说什么合格的丈夫不会让妻子流泪。
散兵目不斜视地走过,心想这不是当然的吗。
在这个大雨滂沱的庭院中,那几个醉汉的戏语又从他记忆里泛了上来。
他们说得对。
让你痛苦是他的过错。
他背着你离开庭院,和三奉行派来查看的人擦肩而过。
那顶不离身的斗笠被你顶在头上。
你敲敲他圆滑似宝珠的脑袋,抱着他的脖子伏在他肩膀上,秋津镜百目悬在他腰间。
“说什么呢。”
“愚人众是我选的。”
“你也是我选的。”
“要错就一起错到底。”
“不许说着什么赎罪啊之类的话就把我一个人扔在一边。”
“你听到没有?”
“烦死了。”
“听到了。”
他抱着你的腿把你向上颠了颠。
说来不算魁梧的身躯竟也为你挡掉半程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