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你感觉有些焦虑。
毕竟哪家乙女游戏不是随着感情浓度的上升,占有欲变强的呢?占有欲变淡不就意味着感情也在变淡,他可能没那么喜欢你了吗!
你不能接受。
现在你们的角色颠倒过来了。
以往你出门回来,散兵会问你出去做了什么、和谁出去的、玩了什么、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你对此适应良好,就当分享日常了。
现在他不管你,你反倒管起他来。每当他参加完商会晚宴回来,你都会蹲在门口问他去的哪家商会、在哪家居酒屋喝的花酒、有没有遇见漂亮的女孩子。
你自己都觉得这些问题酸得可以。
脾气很差的执行官大人倒是一点都不恼,把你抱到膝上把玩着你的手指,一板一眼地回答你的问题。是你认识的商会,没有出去喝花酒,当然也没有见到什么漂亮女孩子。
清俊的少年穿起武士们的纹付羽织袴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他把你抱在膝上,任由你抓着他胸前的系带,锐利的眉眼在夕阳映衬下显出几分温柔。
看着那张如画的容颜,你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举手投降。
“对不起啊,大人。是我无理取闹。”
他轻笑一声,后仰倒在榻上。
你便也随着他后仰,倒在他胸膛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回荡在他的胸膛。
“哼。习惯了。”
哪天你要是不问,他反倒该急了。
他反手将一个金镯子套在你手腕上。
“生日快乐。”
对于成年人来说生日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日子,它意味着你又老了一岁。更多的麻烦、更多的挑战、更多的压力接踵而至。
你这只小小的鸵鸟只能把头埋进那块四四方方散发着荧光的小屏幕中,就仿佛那是能藏起自己的沙堆。
游戏系统会准时发来生日贺信,你会准时点开流浪者带你去高处观赏风景的语音。
窗外不分季节地下起大雨,迟到的生日蛋糕在车水马龙里穿行,雨滴折射窗外璀璨迷离的夜晚,可那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屏幕四四方方,你的世界便也四四方方,你的未来于是也四四方方。
你的情感是城市里横流的雨幕,世俗的重力扯着人不断下坠。
雨水顺着长街流进下水道,没人在乎水的形状。
它会被重力塑造成任何样子,唯独不会再回到天上。
你在新兵档案上如实填写了自己真实世界的生日。
你本以为这种信息无人在意,连你自己都已经忘记。
谁会在游戏里过生日?
那种家伙也是孤独得没边了。
夕阳为你的手腕镀上一层金光,太阳雨随风潜入半开放式的庭院。
散兵的声音逐渐和游戏里曾经流浪者带你登高望远的声音重合。
你终于开始理解系统对你说的话。
你爱上他了,早在你意识到这一点之前。
你和他消磨过那么多时光,你和他曾有过那么多的记忆,一场名为孤独的大雨因为他才没有将你彻底淋透。割舍掉他就是割舍掉自己,自己的记忆、自己的情感、自己的孤独就随着那场大雨一并被割舍掉了。
你疯狂地追逐他,正如追逐名为爱的幻影。
停下来就会被孤独追上、被世俗的重力追上,被灌到既定的瓶子里去,变成别人想要的形状。
你是逐日的夸父,是推石的西西弗斯,是飞翔的伊卡洛斯。哪怕那山顶的太阳是世人虚构的幻影,你也要向着它不断飞行。
无脚鸟的宿命是啼干喉咙中最后一滴血坠落在无边荒原。
然而你看着手腕上的饰品,就如同看着山顶的太阳。
原来它不是幻影。
你追逐的,从来都不是虚无缥缈的幻影。
它就在你手腕上,沉甸甸的。
明明自己都是被抛弃的孩子啊。
生日就是锻造日,是创造者落笔锤成,知晓其为无可挽回之败笔的一刻,想起它就是想起被抛弃的过去,庆祝它就是庆祝自己作为废品的诞生。
何人会为败笔庆贺,何人会为废品祝生?
讽刺。
可他被夕阳浸染到毛茸茸的紫罗兰色眼睛里,却盛满了你。
一片温暖的夜海。
他不为自己的诞生欢喜,却留心为你庆生。
在和自己和解之前,他就学会把真心掏给你看。
一个自己两只脚都踏在深渊里的怪物,却学着给你带一缕阳光。
你还要怀疑他吗?
你还要问他吗?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扑进他怀里,没来由地嚎啕大哭起来。
黑色的羽织带着皂角清香和和暖的阳光。
庭院内椿花飞旋而下,细密雨丝在石桥上勾起一道彩虹。
你的世界再不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