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叹气,这份对你的熟悉感藏都藏不住。
连它的前辈系统都还没摸清楚你这份外挂的作用规律,0103为什么这么清楚?
你拍拍手将最后的面包屑撒到石墩子上,白色的水鸟们披着一身太阳初升的金光,吃完拍拍翅膀,跃向了海面。
“海鸥在夏季筑巢求偶,但它们终究会在短暂的夏季结束后飞向海面,与海上的风暴搏击。”
“伴侣只是你人生中很小的一部分。”
“不要拘泥于那个家伙,也不要被他困住。”
“你会有很光辉很灿烂的未来。”
说得就好像这一切与它无关一样。
“我没有邀请你担任我的人生导师。”
你心中负气。
正经问题不回答,说些有的没的。
你朝着港口旁的居民区走,鞋尖踢着脚下的石子,脚下的碎石块隆隆作响,列车带来了大地的嗡鸣。
你将碎石子踢回轨道下。
安全员拉起警戒线,提醒周围行人列车即将过境。
远处列车警戒灯闪烁。“安娜斯塔夏号”,一头漆黑的钢铁巨兽,轰鸣着卷起狂风。
这是人类工业美学达到极致的产物。
这头巨兽奔驰在横亘千年的冻土上,为整个至冬输送血液。
在大地震耳欲聋的心跳中,你对着0103唤出了那个在你心中徘徊已久的称呼。
“阿散。”
列车刮起的狂风吹乱你的头发,也让你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
为什么不肯承认?
为什么心口不一?
风吹散你的鼻音。
脑海中静得可怕。
0103好像没听见你在说什么。
可它是系统啊,和你有心电感应。
连魔物吼叫声中你受伤的闷哼它都能精准识别。
现在会因为列车经过的隆隆声就听不见你在说什么?
斯卡拉姆齐,你在害怕什么?
为什么你和我说话时,声音里总是带着悲伤?
为什么你对待我的态度就像对待一个再也见不到了的人?
你来自一个没有我的未来吗?
曾经会亲手给我带上镣铐的人,以后居然会说什么“他只是你人生中很小的一个部分”这种混蛋话。
疑问太多,你反而不知道该问什么。
反正他也不会回答。
你蹲下身揪着从碎石堆缝隙里挣扎长出的杂草。
柔韧的狗尾巴草缠住了你的指尖。
你勾勾手把它扯下。一边走,一边编草编。
结果当然是没编成。
该死,你没学过草编。
被揉烂的狗尾巴草蔫巴巴地垂下。
“我以前看杂志,那些青春小说里的男女主都是互送草编指环啊、易拉罐戒指什么的定情的。”
你挠挠头。
“我怎么就没有过。”
0103轻嗤一声:“生活又不是小说。你总不能指望一比一照搬吧?”
话是这么说,你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暖流,又是那种手把手带着你做什么的触感。
青色的草茎在你指尖翻转,一个像模像样的草编戒指在你指尖呈现。
你把它往无名指一套,给0103科普:“在我们那个世界,这代表着……”
“我知道。”
他声音在你脑海中响起。
居民区的小教堂敲起悠扬钟声,渔人广场上的白鸽拍打着翅膀飞向天际。
像片片飞扬的白纱。
你的声音一时顿住了。
广场上传来孩童们的欢呼声。
背着用报纸包裹着的鲜花桶的卖花少年将一束鲜花递给你。
“刚刚有个哥哥买了这束花,让我送给看见的第一个女孩子。”
“请姐姐收下吧。”
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上面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和你所在的世界不同,在提瓦特,玫瑰的含义是——“守口如瓶”。
你举目四顾,广场上尽是些举着报纸和鲜花贩卖的孩子们。
是谁为你买了这束花?
答案或许已经存在于你心里。
那么这束玫瑰,你应该用哪种花语来解读?
你不知道。
你把草编戒指解下,放在了花束之间。
你抱着花束穿过教堂门口的白鸽,在塔楼悠扬的钟声中返回了栖身的旅馆。
蓝天映照着云团似的飞鸽,海风轻柔地吹拂着萌发的万物,身边走过背着邮包打打闹闹的孩童,教堂门口站着笑看着她们的嬷嬷,身上的银饰在阳光下熠熠闪光,和阳光下油亮树叶组成了一个灿烂的夏天。
你是出来旅行放松的,那就不应该去思考那么多问题。
去享受这个美好的夏日吧。
就像叶间的鸣蝉,它们在漆黑土地中沉眠多年,只为在树冠上歌唱朝夕。
它们只活这一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