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传来0103的轻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们系统界也有这种寓言故事。
等等,出远门?
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从餐柜里随手抓了块黑面包塞进嘴里,套上外套就冲出了门。
“急什么?回去。”
0103的声音在漫天暴雪中显得有些模糊。
至冬的天气还真是奇怪,明明上午还在出太阳,下午就卷起了暴风雪。
你是有些懒,可你也不傻。
如果散兵只是简单地出去开会办公,有必要为你留下这么多天的储备粮吗?
而且木偶虽然好心,但也不是嘴上没把门,会随便向外人泄露机密的人。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执行秘密任务的时间,就在今天。
已经进入正轨的计划才没有保密的必要。
你思来想去,觉得能让你死亡开始回溯的事件大概率就是和这个秘密任务有关。
如果上一周目你是因为没有跟去意外死亡,这一周目你就一定得走不一样的分线。
如果上一周目你是因为跟着去才死亡的,那说明你遇到了不得不用死亡回溯来解决的麻烦。
有什么麻烦是几大执行官都不能解决,非要你死一次才能回溯的?
相比于麻烦本体,你更害怕这是你穿越这只蝴蝶翅膀在这个世界扇起的剧情变化。
无论如何,你要跟去看看。
城郊风雪愈盛,粒粒雪珠打得你脸生疼。
0103为你调高了身体的御寒参数,并见缝插针地劝你回去休息。
“那么紧张做什么?反正那家伙也死不了。”
“反倒是你,才训练过一个月的新兵,就去执行这种任务未免不够格。”
你知道他已经算收着说了,原本的意思大概是想说你就是个累赘。
“但你会帮我的,对吗?”
这世界对你而言是个巨大的游戏。
玩游戏最重要的不是谨慎,而是探索。
0103不再言语。
列车隆隆轧过铁轨边垒起的积雪。
车站外暴雪压城,车站内却是一片人头攒动,连狂风吹拂的月台都涌动着人潮的热气。
你疾走两步跨上台阶登上车站,车站内热潮便将你结结实实包裹在内,耳边尽是人群的嘈杂声。
列车员敲着铃,扯着嗓子大声播报列车号,吆喝众人上车;母亲为即将远行的新兵整理军装,又将家里最后的积蓄塞进他的衣襟,四目相对,眼中流淌着的情感震耳欲聋;年轻的小姑娘小伙子们拉着恋人的衣摆,将亲手织就的红围巾套到远行人的肩膀上。
也有伤员哀嚎着被从新进站的列车上抬下,列车员和护士奔走在车站上下,那些即将远行的人们肃穆地看着他们,仿佛在看某个未来中的自己。
这一刻,车站是教堂也是医院,列车铃就是婚礼的协奏,列车员的呐喊就是葬礼的先声。
黑色漆皮的列车如钢铁洪流冲入车站,铜皮列车时刻表掀过一页,荷枪实弹的愚人众士兵们踏上专列。
月台上的哭喊声越发响亮,母亲和妻子们在心中牵挂之人登上列车的同时就已经在返行的列车上看到了他们的未来。
你将熊皮绒帽从头顶上揭下来,攥在手心,融化的雪水将你的手心浸湿。
一个喷着蒸腾热气的蒸笼头在月台上奔跑,这并未引起列车员的注意。
因为月台上的每个人几乎都跑了起来。
列车发出轰鸣,在缓慢的加速后,它就将载着这一车士兵驶往未知的冰原。
月台上送行的人们情不自禁地跟着列车跑了起来,他们还有太多的话想说,还有太多未尽的情不想在今夜就戛然而止。
他们脱下手中的绒毛手套、和暖的围巾、鹿皮的帽子,喊着家人的名字往列车上扔。他们不在乎自己回家时是否需要保留余温,只希望自己最后的呼喊能给远行的人们再增加最后一丝温暖。
毕竟冻原上的夜这么寒冷,又这么远。冰雪堵塞路途,连风也无法送达他们的思念。
眉目清冷,眼尾却一抹红的执行官在列车尾站着。硕大的帽檐遮盖了他的神色。
他是少见的,无人前来送行的人。
这种事持续了百年,他早已习惯。
他冷眼看着月台上的人们不住地往车上扔东西,一只漆皮水壶甚至差点砸到他,被他劈手接下,递给喘着气赶来的安娜。
“多谢大人。”安娜朝着月台看了一眼,“她……没有来吗?”
作为你的室友,你的死活瞒不过她。散兵销毁你新兵档案的时候,她甚至就跟在一边。
毕竟那段时间只有她和你朝夕相处,对你了解最深。
散兵冷笑一声:“管好你自己。”
你好好待在家里就算是没给他添麻烦了。
至于像月台上那些愚蠢的人类一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给他送行?
还是省省吧。
他嫌烦。
但现在的散兵还没有意识到一点,即命运往往不按照他的意愿行动。
在一群飞往逐渐加速的列车上的围巾、手套、帽子、压缩饼干中,有一个东西格外显眼。
那是一个人。
你督促0103把你的弹跳能力上调到了人形弹簧的程度,随后就像炮弹一样朝着列车尾发射而去。
“蠢货,要是摔到铁轨上,你就粉身碎骨了。”这是气急败坏的0103。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这是语气中含着愠怒的散兵。
可他的语气却是上扬的。
是后怕也是庆幸。
“大家都有人送行,我想你肯定也要有嘛。”
“而且我相信你一定会接住我的。”
“冻原上的风无法送达我的思念,那就只能请您将我带走了。”
“我的大人。”
散兵的胸口砰砰直跳,不知道是因为和怀里的你运动后的剧烈心跳发生了共振,还是因为冻原上呼啸的风从耳畔洞穿了胸膛。
他接住了你,就好像接住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