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句话却是房内外所有人都能听清楚的。
“***,斯卡拉姆齐,你是禽兽吗?”
这句话的语法太简洁明了了。
而且它是句粗话。
卓娅为你全身上下那些青紫的淤痕感到心惊。
这个时间点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执行官的卧室里……
她不得不为卧室内的女孩揪一把汗。
更何况,你的昏迷就是因为脱力导致的。
如果是打架斗殴导致的,这淤痕出现的位置就太奇怪了。
还有什么能在卧室里进行的运动呢?
“别跟我说什么误会,你要怎么解释她大腿内侧的淤青?”军医银白色的短发下,脸色冷凝如冻原上的寒冰,“我还以为愚人众里关于你暴虐的传闻是夸张,看来,这种暴虐贯彻了你生活的方方面面。”
她将治愈脱力的药剂和化瘀的药膏塞进散兵手里。
想了想,她又加上了一支特制药膏。
“这是那些酒池肉林的贵族用在自己或情妇的……某处的。”面容清冷的军医也露出了一些怪异的神色,“你知道的,他们通常都玩的很大。”
连躺在卧室里的你都听出不对来了。
她这是以为,你和散兵进行了非常激烈的……?
系统在脑海里提醒你昏迷之前抽中的负面效果——“豌豆公主”。
你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不能自抑地颤抖起来。
透过卧室的门缝,时刻关注病人情况的卓娅注意到了你被子的颤抖。
“看看你把人都欺负成什么样了!”
“宿主。”系统担心地喊了你一句,它还真担心这满身的淤青会让你产生一些不太好的羞耻感。
你抖得更厉害了。
差点笑出了声。
“这倒也不至于很好笑吧……”系统有些不理解。
“你不懂。”你现在恨不得给自己拍照留念。
“在我原先的世界,大家在社区讨论时总会有一个常问常新的话题——就是人偶创造之初到底有没有安装过,咳咳,那个。”
“还有人怀疑他到底会不会产生那种想法。”
你掀开一丝缝隙让床头的灯光映进来,发现自己身上那些淤青真的很像事后痕迹。
“要是有穿越者社区,我现在就实地发帖。”
“他怎么不行了?他可太行了,行得不能再行了。”
系统:“……可这不是真的。”
“我迟早要把它变成真的!”
你太激动了。
以至于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把这句话喊出来了。
卧室内外一片静默……
只剩壁炉中的松木燃烧的声音。
它的名字是尴尬。
为了补救一下这令人窒息的静寂,你努力装出刚睡醒的鼻音:“大人……我做噩梦了……”
室内外依旧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好吧。”卓娅回过神,“至少你还没有违反军纪强抢民女。”
“即便如此,”她拧眉,“你多少也得尽到身为情人的责任吧。”
她将处方和药膏拍到桌子上。
“下次,收敛一点。”
说罢,她看也没看这位脸色铁青的长官一眼,背着军用医药箱扑进了至冬的风雪里。
这位说话做事都雷厉风行的军医闪电般地到来,又闪电般地离开了。
尴尬依旧在卧室内徘徊不去。
你把脸埋进被子,却在柔软的棉花里嗅到了熟悉的草木清香。
这种味道你再熟悉不过了,散兵的军用毛毯和睡袋里满是这样的味道。
不熟悉的人甚至都察觉不出这种浅淡的味道,但它就是能让你无比安心。
怪不得军医能误解你们的关系呢。
在街上晕倒后,他竟然直接把你带回了自己的住处,让你躺在了他的床上。
等一下。
你是直接躺上来的吗?
没有换衣服吗?
你想掀开被子查看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掀开被子你就要尴尬地面对散兵了。
你要对他说什么?
好巧啊大人,我们居然在你的床上相逢了?
大人我刚刚真的做噩梦了,但是这个噩梦挺美的,所以我说迟早有一天要把它变成真的?
还是说,大人对不起你的一世英名就这样毁在我手里了,但是一想到这件事我还挺高兴的,所以在被窝里笑出了声?
怎么说都不对吧!
还是躲在被子里逃避一会吧。
逃避很可耻。
而且也没用。
一双如玉的手连你带被子一起提了起来,拨开成熟的蚕蛹般把你从被子里一层层剥了出来。
“你迟早要把什么变成真的?”
他的声音擦过你的耳畔,慢条斯理的,倒像是在处理什么难办的食材。
他揽着你的腰,拉着你的手臂,将你一寸寸拉近。
你看着那张朝思暮想的漂亮脸庞离你越来越近,眼尾那抹锋利的红在床头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更为艳丽,仿佛勾人心魄的艳鬼。
他垂眸看你,指尖隔着被子按在你腰上,另一只手的大拇指也是隔着衣服扣在你手腕上的。
你向后抽了抽手,没抽动。
你发现你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掉了。
不知道是散兵换的还是好心的军医给你换的。
或许是卓娅,否则她不会看到你身上遍布的青紫痕迹。
但也可能是散兵,因为你能明显感觉到身上这套衣服是他的尺码。
柔软的衣物带着草木的清香。
明明没什么实际的肢体接触,他身上在壁炉旁染上的那种松木清香却已经将你的鼻腔浸透。
你整个人已经坠入了他的领域。
他的气息已经将你从头到尾完全包裹。
如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回答我的问题。”
“你要把什么变成真的?”
他的呼吸再一次和你的交融。
你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已经急促起来,可是人偶精准模仿的人类呼吸却依旧平稳,胸前金属饰品一起一伏,剐蹭着你的鼻头。
这种平稳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执行官有着无限的耐心去等待他的猎物,等待你给出一个令他满意的回答。
可是你却已经快要受不了了。
他的呼吸在你的脸颊上带起温热的痒意,随之刮过的金属饰品却是冰凉的。
无论冷热如何交替,他和你的接触始终只有这样一点点。
这样若有若无的一点点。
一点点的痒意一点点地折磨你,将渴求积攒成令人疯狂的情潮。
为什么不多靠近你一点点?
为什么不多接触你一点点?
腰和手都被他紧扣着,动弹不得。
耍宝和撒娇在他面前都是没用的。
你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他是折磨人的专家。
如果这是一场刑讯逼供,你恐怕早就已经举手投降。
你确实也已经投降。
“把这个变成真的。”
你仰头向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他一下。
在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你突然发现这是你唯一能做出的动作。
身体朝向前后左右下的通道都已经被他无声锁死。
如果你想要突破重围,那就只能向上。
落入他早已设定好的陷阱。
你偏过头,等着他可能的嘲讽或者暴怒。
毕竟前两次他反应都很大。
但迎接你的是脖颈间轻微的凉意。
一根璀璨夺目的祖母绿项链落到了你颈间。
精妙的切割工艺让这宝石散发出了与其品质相称的夺目光芒,精巧繁复的银链更衬得那抹碧湖般的翠色熠熠生辉。
“还算诚实。”
“拿去玩吧。”
他的气息骤然撤去,只剩你呆愣地坐在床上攥着项链。
额发微湿。
宝石锐利的切面在你掌心印下红痕。
这算什么?
对你诚实的嘉奖?还是对那个吻的回应?
都不是。
是散兵突然借由军医卓娅的怒斥想明白了一点。
他既已受过这样多的背叛,神明、人类、同伴……
与懦弱的羔羊同行于他而言毫无用处。
他不需要更多的同伴了,也不需要更多的背叛了。
他需要的是不会背叛,也不会离开的东西。
所以,你应该是他的——
所有物。
先前去博士的实验室辅助他观察实验进度的时候,散兵观察到了实验台上的微型追踪装置。
那是8岁的博士为了追踪实验体的行踪设计出来的“玩具”。
就算它们逃到天南海北,定位信号也会持续不断地发送到与之匹配的定位器上。
“在追踪魔物的时候,多少还有点用吧。”散兵站在实验台边抱臂轻哼。
博士对他的回应则是:“对于八岁的我来说太过幼稚,对于二百多岁的斯卡拉姆齐来说刚刚好。”
于是散兵拿走了那些定位装置。
一个被他随手放进了之前送你的大衣里。
至于剩下的……
他看向了办公桌边的那条璀璨的祖母绿项链。
那是之前某个地方小贵族请求他帮忙关照新兵营中自己家族的两位晚辈而敬献上来的“礼物”之一。
这些地方贵族净喜欢送些珠宝首饰、烟酒古董之类的东西,背后却暗暗鄙弃那些愚人众出身的泥腿子根本无法欣赏这些具有艺术和文化底蕴的东西。
可那些东西不还是流水一样地往他这里搬吗?
人类就是这样虚伪又现实的东西。
那前来送上珠宝首饰的管家还曾低头在他身边状似亲密地耳语:“那些虚荣的女人最喜欢这些东西,随手赏她们一条就足够您的情妇高兴好多天了。”
彼时的散兵只会沉声叫他们滚出去。
如果可以他当然不想收这些东西,但潘塔罗涅说合理的阴阳账本也是让愚人众的军备运转至今的原因之一。
能流转的那些东西都流转出去了。
唯有这条“松林之心”,作为曾经被至冬大贵族拍下最后又辗转流落至科兹洛夫家族的知名珠宝,它不太好放在黑市上二次拍卖,只能被留下作为给六席的员工福利了。
虽然那时的散兵并不觉得自己会有用得上它的一天。
但人果然不能说绝对。
散兵随手拿起“松林之心”,把定位装置塞进银雕底托的缝隙。
他单手支着脑袋,欣赏了一会儿它在灯光下的火彩。
想象你是否会像那管家说的一样没出息地高兴好多天。
但更让他期待的是当你回到新兵营后贝洛夫和谢尔盖的反应。
他至今还记得他们黏在你身上的恶心眼神。
不知道当他们看到这条代表家族历史的项链被长辈敬献给某位高官,最终却又辗转回到他们觊觎的女孩的脖子上的时候,会作何感想呢?
那种表情应该还挺有趣的吧?
对于散兵自己来说,这条项链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无论你是拥有特殊体质的女巫,还是什么有着惑人心魄邪术的魔物,饰品出现在你身上只有一个意义。
就像每一个豢养名贵鸟雀的人都会在它们的脚上戴上一个银色脚环一样。
——昭示它并非无主之物。
现在,他满可以拍拍小鸟的脑袋,告诉她。
飞吧。
你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