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车间里旁观一切的的工人们,虽然心底替老张感到可怜,但那又怎么样呢?在工业腾飞的大局面前,总要有人做出牺牲。这台机器现在就是红光厂的祖宗,只有它运作的好了,红光厂才能更进一步,他们这些人才能有好的福利。
好在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后来机器的运转。一切都非常顺利,厂里领导们的心也都放下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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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的周末,是红光厂给伯格先生设立的送别宴。这一周机器运行非常顺畅,此刻国营饭店的大包厢里,一副宾主尽欢、和乐融融的状态。
沈国强已经有些微醺,在面前那只小瓷杯里倒满了茅台,轻轻拍了拍伯格的肩膀:“伯格先生,最近一周的合格率有百分之九十九,这在德国也是顶尖水平吧?”
伯格不着痕迹地躲避了一下扑面而来的烟酒气,竖起大拇指德文说:“很厉害!”
赵秀丽坐在窗户边上,捏着筷子没动菜。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男人,她心里越发的满足。
“秀丽啊,年底先进干部的名单,国强可是板上钉钉了。”采购科的科长喝的满面通红,来跟赵秀丽喝了一杯。
赵秀丽矜持一笑,撩了撩耳边的卷发:“也不一定的。不过既然搞改革,就不能盯着那些破烂货,得往长远了看。”
说完,她的目光无意扫到了窗外,路灯下,行人们为了生计汗流浃背,而这间包厢里却是凉爽如秋。这一窗之隔,却是千差万别。
她忽然想起了叶雯。离开北城时,听说她分配了个什么外贸单位,肯定也就是那些拿点死工资的地方吧。可能现在还在那个院子里,围着破机器修修补补呢。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轻蔑的弧度。时代变了,现在的天下是属于那些能抓住改革巨浪的人才。毋庸置疑,她赵秀丽坚信自己和沈国强就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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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时的北城,下午刚下过一场阵雨,小院的空气里是泥土和草木的香气,闷热不减。
院子里,煤球炉上的鼓风机发出一阵阵呜呜的低鸣声。江海坐在炉子前的小凳子上,身上的短袖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他手里拿着一把干净的锅铲,正全神贯注地搅拌着锅里那团半透明的胶状物体。
“怎么样?化开了吗?”叶雯端着两碗刚从井水里凉透的绿豆汤走过来,放到了旁边的小方桌上。
“差不多了。”江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这材料确实是级别高,烧了这么久才好。得亏从单位实验室借了这鼓风机,否则光靠炉子可能真没办法。”
他用锅铲挑起一块看了看,此刻正是滴滴拉拉的半透明的丝一样,没有断裂,粘稠度刚刚好,“模具给我。”
叶雯立马把旁边那自己手敲的简易模具退了过去。那颗重新处理过的线圈已经安安稳稳躺在模具的正中间了。
江海用厚布抱着,把锅中滚烫的液体缓缓注入模具之中。他的手法极稳定,让胶液顺着模具边缘缓缓流下,让底部的空气自然排出。他时不时拿起模具在桌上轻轻地磕几下,把里面的微小气泡震出来。
“好了。”当液体几乎溢出模具之时,江海把锅放到地上,抬手用胳膊擦了擦快要流进眼睛里的汗水。
叶雯顺手把绿豆汤递到他嘴边:“赶紧喝口,去去火。这又是烟又是火的,幸好我们院子是最后一家,不然路过的人肯定以为我们这着火了。”
江海接过来就直接往嘴边送,冰凉微甜的绿豆汤下肚,双眼却目不转睛地看着地上那个正在冷却的黑疙瘩。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模具不再烫手,江海拿锤子轻轻敲了几下,脱模。一个硬邦邦的黑方块就这么掉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真丑。”叶雯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那个带着粗糙纹理的表面,故作嫌弃道:“这扔在大马路上,估计没人多看一眼。看着像块烧焦的砖头。”
“丑是丑了点。”江海拿起那块“砖头”,随手抓起桌上的螺丝刀,用力在表面划了一下。火星没冒出来,连道白印子都浅得几乎看不见。“不过够密封,也够牢固。别说灰尘,就算扔进油锅炸一下,也不会影响里面的线圈。”
“参加初赛应该可以了,等后面我去单位看看有没有专业的模子。”他随手把它扔进了旁边那个装满了杂物和废电线的工具箱里。
“行了,收工。”江海整理好后站了起来,转头看向叶雯:“明天我就把这东西连着报名表一起寄出去。剩下的,就看它自己的造化吧。”
“肯定没问题。”
院子外,胡同里传来偶尔经过的自行车铃声,还有顾婆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京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