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就看到王主任在看账本。虽然是国营单位，但是听说上面要开始搞“经营责任制”试验点，以后销售额还是好看。

“王主任，忙着呢？”叶雯笑着走到他面前。顺手把一个报纸包放在柜台上，里面露出半截眼镜腿儿，这款式在羊城都流行好久了，没想到现在北城小青年还是抢着要。

“小叶啊！”王主任眼睛一亮，“这是……”

“上次答应您的，羊城刚到的货。还有一批面料呢，过两天春霞就给您拉过来。”

叶雯这番真是说到王主任心坎上了。叶雯她们的货在这卖，不占他们的钱拿货，自己还有仓库，销售额还算信托商店的。

她看着火候差不多了，“主任，我也想请您帮个忙。我想借咱们信托商店的名义，去收一批处理品。”

“处理品？”

“对，就是工厂报废的金属件和塑料粒。”叶雯给出了一个让王主任无法拒绝的方案：“现在物资回收也是咱们商店的考核指标之一的吧？我想那批报废品收回来，资金呢，全部由我这边出，不占用咱们商店一分钱流动资金。”

“手续上，走咱们商店的公账，我按规矩给商店交百分之五的管理费。货拉回来以后，还是老样子，我自己找地儿存放，绝对不给您添麻烦。您看行吗？”

王主任心里那笔账算得飞快。叶雯她们的□□镜、布料、还有南方的一些稀缺拆机件，每个月能给他带来不少销售额。现在不用占资金就让他完成废旧物资的回收指标，甚至还有百分之五的纯利润。这简直是财神爷来敲门啊！

“既然不占用柜台资金，还能帮咱们完成回收指标，这好事儿我求之不得啊！手续我这就让人给你开，放心大胆地去干！”王主任豪爽地拍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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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槐树巷的东厢房里。刘春霞看着叶雯递过来的那个沉甸甸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的大团结，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叶……叶雯，这么多钱给我干什么？”

叶雯今天中午去信托商店的时候，特意去找了刘春霞说，让她晚上来槐树巷一趟。

叶雯跟她仔仔细细说了接下来要做的事，让她弄好信托商店的手续后去那两个单位收货，把具体流程给她说了一遍。

“上万块啊！你就拿去换一堆废铁圈和塑料啊？还要单独找个地儿存放。”刘春霞虽然跟着叶雯见过世面，但这么多钱，够很多人家吃大半辈子了吧，竟然去收购废品？

“春霞，你就听我的收回来。”叶雯没过多做解释，所谓国家制度、货币编制之类的，也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的清楚的，“手续我都办好。”叶雯把手里那叠盖着信托商店的红单子交给她，“接下来的活要你去交涉了。你去那两个厂交钱，记得把所有单子都核对一下。”

“还有最最关键的，”叶雯语气变得有些严肃起来：“拉货前，找个合适的仓库存放，不能漏水。拉回来后，不管外面废品站收多少钱，哪怕翻倍，也不要出手。这批货我留着有用。”

“行！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肯定心里有数了！”刘春霞跟之前比起来，现在利落了很多，“仓库我大概也有数了，之前你一直让我留意着，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北桥那边有个以前挖的防空洞，现在柜街道管，空着，我去给租下来。”

“防空洞？”

“对！那地儿冬暖夏凉，最关键是干燥还隐蔽。”刘春霞笑着给她解释。

叶雯眼睛亮了。这时候的防空洞，确实是最佳地点，而且机器低调，不会引起关注。

“好，就那吧。”叶雯温声道：“辛苦你了。”

“临走前，叶雯看了一眼那沉甸甸的包，有些不放心地问：“这么多钱，要不让江海送送你？”

刘春霞却一摆手，把包紧紧挎背在身上，跨上车：“没事儿！我现在骑车可快了，而且我都走大路，这天还没黑呢。路上我哪也不耽误！走了！”

叶雯目送她出了巷子口，知道人影消失视线里，她才准备转身回院子里。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身，江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都安排好了？”他低声问。

“嗯，大局已定。”叶雯接过水喝了一口，冲他一笑，眼睛亮亮的，“江工，你的家底这下被我掏空了。以后要是吃不上肉，你可别怪我。”

江海低笑一声：“没事。钱没了可以再赚，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们现在每个月都有固定工资，肯定都饿不着。”

叶雯心里一软，太阳已经渐渐下山，院子门口的老槐树随风动了动，又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