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雯微微皱眉,她记得自己周末在李爱军拿过来的物价局简报里,真丝原料的收购价已经上调了。可这张单子上的报价,竟然比上个季度的最低指导价还要低上了许多。
如果真的按照这个价接单的话,国家不但赚不到外汇,甚至要配上补上。而且,她想得更深远些,“阴谋论”地怀疑这个价格背后会不会有着更深层的动机?
叶雯抬头看了眼办公室的其他人,大家都在自己的座位上,有的人在喝茶,朱姐在偷偷织毛衣。他们三个新来的在忙着今天刚分配的任务。
如果她不标出来,可能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价格波动。就算以后有人发现了,也不会怪罪一个第一天上班的新人。
枪打出头鸟,作为刚报到的新人,假装看不见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她了解自己,无论是怎样的身份,她都不是那种能眼睁睁看着国家资产流失而无动于衷的人。大河有水小河满,这个道理在国家发展的关键时刻比任何时候都成立。
叶雯手中的红笔,重重地画了两道醒目的红线,并在旁边打了一个巨大的问号,写下了两个字:“异常”。
随后,她在桌角专门腾出了一小块空地,拿过一张空白纸条写上“异常待复核”压在下面,然后把这张问题单据放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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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半,办公大楼里的喧嚣已经褪去。
“那叶雯,我和林玉芝先走了啊。”李东升和林玉芝都推着自行车,站在大门口和叶雯告别。
“叶雯,明天见。”林玉芝冲她摆摆手。
“好,明天见。”叶雯笑着跟他们挥手。看着两人骑车融入暮色,叶雯紧了紧围巾,独自站在门口警卫室旁边。此时天色已经半黑,东街上路灯昏黄,一阵风吹过,吹得树枝拼命摇晃。
叶雯低头看了下时间,六点差十分钟,江海应该要到了。原来等待也可以变成一件很笃定的事情,完全不会担心对方会不会不来。
正想到这里,一辆半旧的自行车从昏暗的街道里冲了出来,骑车的人速度很快。只见他猛地抓握刹车,长腿一支,稳稳地停到了叶雯面前。
他胸口起伏着,有些微喘,即使在这个还带着寒意的傍晚,他的额头也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等很久了吗?”江海声音有些哑,眼神在叶雯脸上、耳朵上仔细查看着,想要确认她是不是站久了。
“没,我也刚下来。”叶雯摇摇头,“你不用这么着急,正好我们现在在整理数据挺忙的。我明天六点再下楼,你路上慢一点。”
“行。咱们回去吧。”江海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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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去了离槐树巷最近的一家副食店。这个点已经过了高峰期了,但此刻平价肉的柜台人还挺多的,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叶雯看时间不早了,径自走向左边的卖肉柜台。这里的肉不要票,但是价格却要贵上一倍多,所以此刻无人问津。
“同志,帮我拿一下这块。”叶雯指了指案板上那块纹理漂亮的五花肉。
“来了。”售货员都待得快打瞌睡了,这才来了个顾客,态度都比平日好了三分,“一斤三两,两块钱。”
叶雯从包里拿出钱包,数了数递过去,然后江海上前接过包好的肉,放进网兜里。两人又去蔬菜区找了一根白萝卜,买了点小油菜。
回到槐树巷时,天色已经擦黑。
叶雯去正屋里看了看顾婆婆,顾婆婆说她已经吃过了,正准备洗洗睡呢。叶雯陪着她聊了会儿天,捡了点她爱听的说,聊了会才出来。
一进厨房,橘黄色的灯光下,江海已经把那块五花肉切成了大小均匀的方块,一旁边的萝卜和油菜都已经洗好切好。另一个锅里米饭已经煮上了。
叶雯靠在门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江海身上。他站的很直,双腿修长,身姿挺拔。
她有些出神。她突然想到那本年代文的里面的一段描写,书中的江海因为腿部残疾,性格更加阴晴不定。毕业分配那会儿,他因为腿部残疾,失去了留下的机会,被分配会了原籍的红光厂。书里说,他一开始还心怀梦想创造出震惊世界的显像管,后来却因沈国强的迫害,做出了危害国家经济财产安全的行为……
对当时的他而言,那是怎么样一种绝望的人生啊。
“发什么呆呢?蒜剥好了么?”江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已经生好火,在灶肚里放上了干柴。
“没,就觉得,你还挺会做饭的。”叶雯回过神,把手里的递过去。
“我准备烧菜了,你帮我看一眼灶里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