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递过去几个小圆球。
春春缓慢地抬头,静静地看了几秒,伸手接了。
凌润秋毫不意外。
那些拙劣的监视器早都被她销毁,可以说就是因为如此,她才没想到信封可能被用来监控。
场景再次变换,这一次,到了她最熟悉的末世。
人差不多都死了,网兜上的尸体已经积累了起来,血流如注。
凌润秋麻木抬头。
高楼上,春春被掐住着下巴摁在墙边,满脸狰狞的怒色。
宋彬笑眯眯地看着她,右手转着枪,悠闲地重制弹药,枪口向下,对准女孩的脚踝。
春春发出痛苦的尖叫,双脚失去踹人的能力无力地垂下,血珠在鞋尖凝聚。
宋彬仍在端详她的脸,过了会,突然恍然大悟。
“哦,我记得你,那个以为我要杀了你父亲的蠢女人。”
他装模作样地皱起眉,露出痛苦的神色。
“你朝我肚子打的那一拳真的很痛。没想到啊,这么多人里,和她最熟悉的居然是你,不觉得很凑巧吗?”
他嘴角咧得更大了。
“老实说我还在想,要不要也像刚刚那样‘biubiu’几下,但没有意思。现在我知道了。”
左右看了看,他用枪打下一根钢筋,将身上的军大衣脱下叠好,小心翼翼地收进随身携带的收纳箱。
宋彬将枪插进后腰。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小姐,我说,你猜。”
钢筋抵上春春的腹部。
“第一个,我身上这件衣服,属于谁?”
……
过了很久,凌润秋才从第一个光点中出来,重新回到深潭里。
她沉默地漂浮着。
无数光点在她面前晃过,跟随着水流漂浮。
几秒后,她抬起头,手脚划出漂亮的弧度,开始在其中穿行。
宋彬有句话说得没错,她和女孩真的很有缘。这么多记忆,先触碰到的还是熟人。
可惜到最后,也知道小姑娘的小名,春春。
木工甚至不知道任何姓名。
凌润秋像条灵活的鱼,在黑色的海洋中穿梭,寻找自己的目标。
在进入前她就在丧尸背后贴了唤灵符,以此代替残缺的□□,充当承载记忆,创造新活力的容器。
现在,她要找到这位她进入的丧尸灵魂。
那个东西会被标记,被涂一层红色边框。
凌润秋又游了几米,面前的黑色流水有部分凝固,不大不小,刚好是个圆形的范围,正随着其他光点一起移动。
她皱起眉。
之前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可算得上一个异象。
她游动的动作稍停,待在原地,犹豫躲不躲开。
但是突然的,没等她反应,那个黑色小球感应般似得向她冲来,紧接着,脸上已经传来了熟悉的感觉。
是光点的触感。
凌润秋被拉进了纯黑光点的世界。
不同于进入其他的记忆,这一次,仅仅是开头的白光就闪了很久。
她感到有粘稠的油腻感爬上身,就像从油锅里爬出来似得,在空气里无处不在,并且正逐渐侵入到毛孔里,让人觉得不适。
下一刻,白光突然被扯开。
昏暗的场景出现在视线里。
凌润秋站在二十楼的窗外,上下看了眼。
这是个没崩塌前的高楼,类型和蹦极地的那个很像,差别不大。
楼里住满了人,各个窗户上是不同的形状和颜色,像玻璃展柜里小小的窗口,表现出各种生活状态。
凌润秋这几天补充好了资料,知道楼底下的弯弯绕绕路一个新名字,高架桥。
她把视线从车水马龙里抬起。
面前的这一扇窗户色调并不灰暗,相反,屋子里灯光明亮,窗户也比其他住户的干净整洁。
甚至再往里,连茶几都是端端正正的,在沙发和电视之间保持着适当距离。三者构成条直线,像黄金矩形的边边。
在沙发边,有个巨大的青铜花瓶。
卧室里,一个女人的说话声传来。
“期末月考98分你就骄傲?别人家朵朵次次满分都不吭声,你考个这就想交差?还背着我买这种难看的裙子,别的小朋友怎么都不要?就你事多?”
“我是为了什么才会带着你这个拖油瓶,你忘了你爸什么样?要不把你送回他身边吧,我看你还是和他亲是不是?啊?说话!”
客厅里明亮的灯光闪了闪,再恢复时,燃烧出更澎湃的白色。
有剧烈的敲门声响起。
凌润秋看到卧室门被打开,里面走出一个急匆匆的女人,消失在门关,“谁啊?”
过了很久,一个不到六岁的小女孩出现在卧室门前,怯生生抬头向外看。
开门声响起,女人走出去,声音更远了些,又一句“谁啊”传来。
下一刻,尖叫和拍门声同时响起。
酒的腐臭气息瞬间充斥整个屋子,有个名为生父的陌生男人出现在视线里,女人被环胸抱着后拽,很快被拖到了卧室内。
腐臭很快到了门边。
小女孩仍旧呆呆地紧抓着卧室门框,向后仰起头,有些颤抖着开口。
“爸……”
下一刻,有股大力出现在她的腰部,凌润秋抖了下,有瞬间恍惚自己也受到了攻击。
再抬眼时,小女孩正鼻血满头地慢慢站起。
她被踹开,撞上了沙发边的青花瓶,但是没哭。
在女孩身后,门砰得关上了。
客厅里的灯光更亮了。
小女孩扶着瓶身站起,双手在扒拉间缓慢向上,直到瓶口的边缘。
到成人胸口的青铜瓶因受力不稳歪斜。
然后朝着女孩砸下,结结实实压在了她的腰间。
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