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润秋彻底没了耐心，脸上显出怒意，转开目光后，彻底失去了交流意愿。

基地路上没有灯，照明装置分发给了居民，外面星星点点，只能依靠建筑里泄露的光线。

模糊的黑暗里，凌润秋余光看到沈清抬起手臂抹了下脸。

对方沉默着站起身，她感到有目光落在身上。

沈：“在基地里的活动不受影响，有屏障保护着，别出去。”

男人又待了会，不知在等谁回应。

那道视线也没有转移，在她受不了的前一刻，对方终于有了动静，转身离开。

沈清最后道：“早点休息。”

凌润秋也提起点精神，简单回了声“嗯。”

起起伏伏的黑暗里，她目送着沈清消失在咖啡馆门口，随后缓缓从秋千上起身，走到法阵边。

她伸出手。

——

第二天是难得一见的正常天气。

察觉到屏障还在法阵里，虽然在边缘，沈清松了口气。他没有立刻追上去。

将早晨的营养剂送给躺在床上的宋慕后站在一边，眉头紧皱，明显在纠结。

直到床上人慢慢将东西吃完，他才问道：“临时心脏器可以换吗？”

前几个星期的高强度工作让宋慕身体亏损太多，再加上被凌润秋看着，她没法回到房间工作，只能听话在床上躺着休养，除了帮忙烧信，什么都没干。

听到沈清的话，她抬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看了男人一眼，将营养剂的剩余包装丢进循环处理器。

“可以，我现在身体里这颗就是刚换的。”

沈清眼神一亮，不等他开口，宋慕已经抢先说出了答案。

慕：“凌姐姐不同意……她看过手术了。”

男人又张开嘴，宋慕继续打断：“我拦了没拦住，剖胸手术由专业机器人操刀，没什么风险，一直换确实可以续命。但姐姐不同意。”

沈清这回没再说话。

短暂沉默过后，宋慕皱起眉，看向床边的沈清。

慕：“Fckone，你很闲吗？姐姐腿还没完全恢复，你在我这块耗什么？”

沈清正低头看扫描仪上的位置是否和屏障感应方向一样，确认凌润秋还在基地里，只是有段时间不动后，他转身离开。

沈：“她在法阵边。我去看看是不是睡着了，别着了凉。”

去法阵边的路上，沈清心里放松很多。

宋慕并不是无药可治。末世医疗水平很高，换心脏装支架基本没有创口，术后缝线后立刻恢复，且不留疤。

而水的事还没到穷途末路，虽然很难实现技术突破，但从仓库里偷水总比从宋彬手里拿心脏简单很多。

到时候他和凌润秋一起去，强强联手，搬空总部现有的全部纯净水。

大脑里突然升起阵刺痛，不剧烈。与此同时，几张画面电影胶片似得在眼前闪过，是他过去的经历。

这一回是头顶上高吊的，刺眼眩目的白炽灯。

陌生男人的声音响起，“王姐，这次做完试验，确定要给他放了吗？”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手腕脚踝不知被什么束缚着，在越来越模糊的灯光里，不适感逐渐积累，就要超出边界。

一道女声轻飘飘传来，“嗯，放了吧。”

剩下的对话越来越远。

? “可是，王姐……”

“不用多说，执行吧，就当是我给这孩子，唯一的生日礼物。”

沈清猛然回神。

像是刚跑完马拉松的运动员，他浑身被汗湿透，这才惊觉自己正站在基地里，早不是冰冷的培养仓了。

他向四周看了圈。

法阵边缘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在。他长呼口气，抬起手腕重新启动仪表盘，同时放出触须感知。

刚刚走神，估计走错方向了。

显示屏上很快有了结果。

圆点通红，落在仪表盘上，是距离他几步远的法阵边。

同时，精神触须碰到了防护罩。

气息相同，但是此刻接近了细细检测，才发现原本坚实的罩子此刻薄如蝉翼，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沈清僵硬地抬头看向罩子的方向。

那里紧挨着金色的法阵，罩子中心，是他趁凌润秋不备时偷贴上的追踪器。

在接触到他目光的瞬间，透明色的防护罩散开，像村间慢慢升起的炊烟，逐渐融进了金色的法阵，无影无踪。

在烈日的阳光下，沈清呆楞地站在那里，看着恋人留下的所有痕迹，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