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润秋的五脏六腑都揪起来了。

沈清此刻的血和她的外伤不同，刚刚在那瞬间，男人开放了近乎整个精神域。她能感受到那不可见的波动，像平静海面上突然掀起的巨浪，铺天盖地。

随后，重尸巢穴里的千万意志被瞬间吞噬，连带着背后控制这条蛇的主人都被弄伤，紧急切断了控制通路。

吞噬不同于压制和控制，后两者是在保留原主意识下的抢夺行为，本质属于压制，时效也不长。

吞噬则是完全抹杀原主意识，将活生生的命碾成齑粉。

在这期间，原主的灵魂会受到凌迟般的痛苦折磨，像被钝刀子一下下剜在心口，在酷刑下随风散去，再无入轮回的可能。

此举造杀孽，生血腥。因违逆天道纲常，作为禁术，被束在藏书院的高阁，不准私自借阅。

但是凌润秋对此太熟悉了。千万道雷劫洗不去的痛快债罢了，她没忘。

所以她可以确定，在那瞬间，沈清采用了几乎相同的方法，彻底扭断了重尸的“脖颈。”

这对身体消耗很大，更别说在下一秒，男人还被她使了五成力道的线贯穿，尽管伤并不会传到沈清身体里，可是对神经的剧痛以及精神触须的损伤是真实的。

她终于到了沈清身边，赶忙伸出手，握住对方颤抖的肩，接着银线的帮助，将男人原本靠着墙的重心接过来。

沈清确实非常虚弱，受伤后的他近乎软烂无骨，紧闭着眼睛，被凌润秋一扒拉，顿时像泥似得倒在了后者身上。

傀儡师赶忙用线搭成一个简陋板子的形状，又借着线将男人轻轻放上去。

随后，她双手扶了轮椅边缘，指关节用力，颤抖着站起。

几天过去，她的腿实际上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走路仍旧不便，比不上轮椅的速度。

凌润秋磨蹭到沈清的“床”边，伸手摁上对方的脉。确认没有大碍后，她放松下来，这才感到刚才行走间起了一身冷汗，此刻风顺着衣服边缘爬进来，冻得她激灵。

她又坐回了轮椅。没注意到移动过程中，“床”上的男人微睁开眼，眸子转动着观察，又在她坐下后重新闭上。

凌润秋决定立刻回基地。此行目的已经达到，虽然沈清受的是小伤，但五脏的事就没有轻的，不细细治一下明显不妥。

而且因为这个，她心里对沈清也生出了非常多的愧疚，如果后者真的因此留下什么后遗症，她这辈子都要在悔恨中度过了。

想必，她立刻将轮椅架上线，准备像来时那样，带着沈清的“病号床”，顺着导航飞回去。

走出两步，她又拐回来，还是弯下腰，将棒棒糖收到葫芦里。

不想到了门口，被只机械鸟拦住了去路。

凌润秋原本试图绕过，但那只鸟犟得很，守门员似得和她左右晃动，就是不让过去。

最后见她终于妥协停下，才爪子一勾，拉开胸膛的开关，叼出封信。

凌润秋脑子都钝了。

那信封的样式非常熟悉，一看就知道是宋彬的手笔。

问题是，这只鸟是怎么穿过法阵，将信送到咖啡馆窗前的？

接触到她疑惑的目光，鸟非常贴心地扬起脖子，开始无实物表演，仿佛正在叼着什么东西。

紧接着，她看到鸟伸出两个翅膀，拢住嘴下的空气，向后蓄力后一挥，做了个标准的投篮。

凌润秋顿时僵住了。

要不老话常说技不压身，鸟天天在天上飞，对风的把控度可谓百分之百，顺着气流的力道，投个篮就精准送到了咖啡馆门口。

做完动作，那只鸟右“手”一弯，非常潇洒地抚了下头顶的毛，随后张开翅膀，消失在了风雪中。

目送全程的凌润秋呆呆地眨眨眼，刚刚因沈清受伤产生的愧疚和自责被这么一打断，浓度下降了不少。

她低头拆开信封。

同时身后传来一声清晰的“咔嚓”。以为有什么东西偷袭，她立刻转头。

视线里，出了病号床和躺在上面的沈清外再没别人，而在“床”边，原本靠在门边的天花板隔板似乎被砸中，碎成了两半。

地上没有任何掉落物的痕迹。

凌润秋疑惑地转过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展开信纸。

宋彬的手写体照常出现在视线里，和上次的没多大差别。

她缓缓扫过每一个字，慢慢地，温度重新从身体里被抽走，指尖开始发凉。

还是熟悉的开头。

“亲爱的凌小姐。对于合作的事，你似乎并不怎么上心，对于追求回报的商人来说，这难免叫人疑惑，相信你能理解。”

“所以，趁你外出的这段时间，我亲自前往贵基地送上一份礼物。”

“由我本人亲手制作，但是还烦请别未这点开胃小菜震惊，请回来收礼吧，小姐，我静待你的回音。”

纸页的末端，是个用胶带固定严实的密封袋。

透明的塑料袋里，是一段血液未干的，属于人的手指。

而临行前，她才刚见到它的主人双手合十，撅着嘴对自己撒娇，麻烦她回去时带点棒棒糖，作为体贴父亲旧日习惯的生日礼。

她还没问那位“福啥斯”女孩的姓名，以及她父亲的，那位木工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