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润秋正在进行下一步,她沉浸起针,没有余出精神,敷衍地“嗯”了声。
空气安静了。
她找针线是为了制作些小东西,软乎乎,毛茸茸,摸着就叫人心情好。
可能是丧尸平时生活非常高压,对相对平静的内容很感兴趣,比如建造屋子。
但因为语言不通,他们没办法直接取代人类不想干的无聊的工作,凌润秋便退而求其次,想出做一些手工品送给他们玩。
毛绒的圆球,小玩偶,或者更近一步,做毛衣和用钢铁拼接的房屋模型。
后两个相对复杂,产量也低,作为纯纯的新手,她自然选择了前者。
与想象中的一帆风顺不同,开头极其困难。
在明明数对却仍旧勾出歪歪扭扭的方片后,她猛叹口气,将针线放在桌上,双臂环绕趴了下去。
暴雪天的阳光并不刺眼,被法阵过滤后透过窗子,轻轻扫上她束起的马尾。
过了几秒后,身边传来木头摩擦地面的声音。
凌润秋从胳膊间侧头看去。
窗户不高不低,开得位置刚刚好,沈清从毛线堆里拿出钩针和线,坐在不知从哪找来的椅子,屈肘搭上桌,垂眸看手里捞过来的东西。
阳光倾泻,正好漫过他的手腕。
看了眼男人流畅的侧脸,她默默将头拧回去。想着好险自己未卜先知,做桌子前量过尺寸,不然哪里能坐下两个人。
说不准她还可以挖掘更深层次的天赋,去当孩子王。
凌润秋打了个寒战。
旁边人拿着毛线和钩针左右打量,熟悉了会物品,随后伸手到前面被暂停的视频,摁下继续播放键。
凌润秋立刻从颓废中弹起。
她第一反应是暂停视频,同时心里还有点火。
即使预料到沈清会想尝试玩一玩,但自己这个和现代科技关系紧张的主力军还在歇,要是视频放完,她不会调回去怎么办。
更何况沈清问都不问一句就直接开启属于她的视频,岂有此理?
动作突然又幅度太大,起来时,她敏锐地注意到身边人侧头,朝自己看过来。
凌润秋又僵住了。刚刚燃起的仿佛可以烧穿秃顶老头金刚脑壳的火瞬间消失大半,像正午烈日中的喇叭花般慢慢闭合。
她咬牙切齿。身边坐了个男主就这好处,随时随地叫人控制情绪。
她无比盼望着基地建好,有底气和沈清彻底保持距离的那天。
但是伸出去的手还是得解释。
于是,在沈清平静且带点疑惑的目光中,她长呼口气,带着完美的假笑转头。
“需要为你倒杯水吗?”
正起针的沈清目光从上到下,默默落在她不方便的双腿上。
凌润秋嘴角抽了抽,趁机收回手,扶上轮椅两侧,毅然决定做戏做全套。
“我倒杯水再来。”
说着,她“走”出去两步,果然见刚摸上针的沈清放下起身,顺带暂停了视频。
沈:“我去吧。”
轮椅上的凌润秋露出得逞的笑容。
水被存储在几只密封完整的机械桶里,放置在方便接取的地方。咖啡馆里额外有一只小桶,装着凌润秋他们每天的份额。
之前沈清居所不固定,总是随便进个屋子就睡。
现在因着要照顾凌润秋,他也搬来了咖啡馆,住在相对简陋的客厅。所以小桶里的水比以往添了点。
过了一分钟左右,沈清端着水杯进来。
听见脚步,凌润秋拿着手上正做着的方片转头,面前虚拟屏幕上,视频比刚才多播放了一半,显然已跳过了很多步骤。
她到底和线打交道多年,脑子又聪明,很快就做出了整齐漂亮的图形,正在研究下一步。
男人扫了眼屏幕,没说什么,端着杯子走到轮椅后。
凌润秋咽了口唾沫,心虚地回正身体,低下头假装专注活计。
她清两下嗓子,“放我旁边就好。”
这么短的时间拉开如此多的进度,她就是故意的。为了防止沈清真的兴趣大发,坐自己旁边做手工。
男人没立刻回答。
钩针是很吸引人的,本来只是做做样子,但是视线里真的出现针线,她很快被吸引了注意力,沉浸充满毛线的学习快乐中。
突然,身后有阵热意传来。
不等凌润秋反应,一只手出现在视野中,越过她的肩膀扶上桌面,骨节分明,撑在她右手外几厘米的位置。
同时,背后的热源靠的更近了。像是有什么正全方位压下来,却在触碰到她皮肤前停止。
另一只手出现在她面前。
沈清端杯子的那只手上青筋微现,指节覆盖大半杯身,几乎将东西全部捏在手里。
那只手在她脸颊边擦过,差点蹭到凌润秋的侧脸。
杯子中的水乘了四分之三,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和桌面接触时发出“哒”的轻响。水面摇晃,在阳光下放出透明的光。
凌润秋尴尬地笑了两声,肩膀微动。
男人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很轻,语调却更加低沉。
“给你,凌……润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