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清东西的那瞬间，凌润秋心情非常复杂，像是第一次闻到酱油盐醋茶全倒进了下水道发酵出的神奇“香味”，有些不知所措。

她甚至短暂产生了个念头。沈清是喜欢自己的。

否则又怎么会去找这么新奇难得的玩意呢，在末世，没有谁会清闲到花时间寻找装饰品。

除非，真的是她想的那样。

因为犹豫，凌润秋没有伸手接过，只是静静盯着看。

那真是个很漂亮标准的爱心。表面干净光滑，没有半点凸起的小粒，颜色匀称，透过去，能看到男人被模糊掉的手掌纹路。

玻璃在阳光下闪着光。纵使前辈子她见过无数精巧法宝，也暗自排序，将这颗末世里的寻常玻璃列进前十。

她抬头看向沈清。

应该是因为醉酒，对方眼神里添了几分平日不会有的柔和，凌润秋被一错不错地看着，轻轻咽了下唾沫。

她莫名有些紧张。

就像拳击场的地面突然裂开，正在赛场上捕捉蛛丝马迹，全神贯注地准备击穿对手的她叮呤咣啷落地，成了偶像剧拍摄地的主角。

还是特邀嘉宾，全场关注的那种。

她下意识在脑子里挖掘有用的成语，企图隔绝自己现在的处境。

扒拉很久，才拖出句前言不搭后语的俗语——杀鸡用牛刀。

所幸这心惊胆战的场面并没有很久，男人薄唇轻启，开口说话了。

沈：“凌润秋，麻烦你帮我保管这个，这个……”

似是依依不舍，他垂下眼看着手心里的东西，睫毛长长地盖住神情，居然散发出点温柔的暖意。

凌润秋心里一动，她觉得自己真是鬼迷心窍。

沈清喃喃：“这个我将来要送的，千万要保管好。”

筹码在连续叠加。离开前交流中莫名的靠近，现在的爱心，和刚刚短暂的，不容忽略的无言。

看着沈清的样子，凌润秋觉得自己隔着水触碰到了什么。有东西正呼之欲出，而她就站在面前。

再怎么粗枝大叶，也不至于爱心摆眼前都没有察觉。

在逐渐加快的心跳里，她向前一步，声音很低，带着深呼吸后的决心，问道：“送给谁？”

面前的男人下意识抬起眼，两人对视时，沈清的目光仍有些模糊。

凌润秋脑内闪过短暂的疑惑。

不是单纯的醉酒，对方身上味道不重，这么少量不至于让精通意识的沈清糊涂成这样。

她想起先前在宋慕手环上看过的资料，好像确实有种毒药的初期发作表现类似醉酒，之后还会……

就在这时，大脑反应比正常人慢了几个轴承的男主说话了。

他静静盯着凌润秋，半晌，摇了几下头，回答：“不知道。”

后者明显一愣。被这句话代表的山崩地裂之势震惊到，凌润秋的脑子瞬间成了单任务处理器，眼睛都被气得放大几倍。

她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凌傀儡师第一次主动被拒，岂有此理。

说完那句话，她猛地向后跳一大步，动作之利落干脆，仿佛带着破纪录的决心。

周围群众也是被惊地集体向后仰，谁都没想到恋爱番突然变成了武打片。

还待在原地的男主角仍旧迷瞪，目光跟着凌润秋完成一次上下，还是刚刚专注深情地看着她，又说了句：“不知道。”

凌润秋真没招了。她觉得对方在报复自己，用这种方式耍人玩，目的就是为了造成误会。

可看着沈清这被砍头都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现场也没有人说话，只剩微弱的风声。

几秒后，醉鬼的身体微晃。在头痛欲裂的折磨中，他撑住脑袋，在陷入无边的黑暗前最后聚焦视线看了面前人一眼，声音很低：“凌润秋，我真的不知道。”

被追着杀的凌某人：……

咖啡馆的漏风客厅内。

在几位吃瓜吃到饱足的热心群众帮助下，凌润秋顺利通过指挥，将昏迷的沈清搬了回来，放在了临时床垫上。

看着眼前脸色都开始苍白的男人，她一阵头疼，觉着自己几年没活动的脸部肌肉在今天遛了个遍。

那天在高崖上没认出她身份的女生八卦地凑到面前。

“姐姐，原来这小哥是你男朋友，怪不得，我就说怎么脾气这么大。”

凌润秋生无可恋地转过头，“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