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岚停下脚步:“你不是总说我对你多么重要吗,那你要你为自己做过的承诺负责啊。”
尹维希也跟着停下:“我没想过不负责,可这代表着什么?”
夏岚慢慢解释:“毕竟不管是给人写情书,还是写歌,都不是什么专属某人的特权。你可以给我写,以后还是可以到处给人写。但是,既然这一次闹得这么大,还受到了权威的肯定。那么就代表着你做的这件事会被所有人记住,在岁月长河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这么一来,哪怕你以后不喜欢我了,移情别恋之后想要故技重施,再次用音乐去表达爱意的时候,那个人一会想起你曾经送我的礼物,想起你在爱她之前已经爱过别人了。”
“专一的爱有多迷人,滥情的爱就有多廉价,哪怕你以后能写出比这一次更伟大的作品,只要不是独一无二的,在爱情的角度来评判,无论多么好听,都会变得不值钱,你的下一任恋人心里永远都有芥蒂。”
尹维希听完她这一番理论之后哭笑不得,在栈道旁找了个位置坐下,哀声叹气地说:“我可是一片真心,你把它想成什么,又变成了什么了?这可真是诅咒一般的爱情……”
夏岚挑眉,举起右手,像是施展魔法一样,将其在半空中缓缓握成拳:“你今天总算知道了吧,原来自己爱上的不是什么纯情少女,而是来自地狱的邪恶女巫。”
这种诅咒不是烈性毒药,中毒之后可以一死了之用于解脱,而是伴随着漫长的生命,一直如蛆附骨,如影随形。
夏岚将手按上他的肩膀:“但我最终还是决定给你留下机会了,你可以向全世界否认,比如说电脑被黑客入侵了,或者你表达得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反正是你写的东西,最终解释权在自己手上,想怎么解释都可以,现在就是发声的最好时机,毕竟为了一棵树放弃一整片森林是很不划算的。”
尹维希回头看她:“我为什么要否认?你知道吗,我意外地很喜欢。”
就像用刺青在自己身体上刺上爱人的名字,在多年之后的某天,当他们发现爱消失之后,还可以选择洗掉,只要技术到位,就可以不留一丝痕迹。
而如果把爱刻在记忆里,还有众多的见证者,那就变成了一生都很难被遗忘的东西。
夏岚最后一次警告:“那你可别后悔,过了这村没这店,不在第一时间解释是没用的。”
尹维希没有丝毫解释的意图:“不过你这样单方面的行为是不公平的,看来事到如今,我是不得不把我们的事情昭告天下了。因为你说的这些,反之也成立,如果有人胆敢和我抢人,那个人该好好考虑一下怎样才能在你心里占据不可磨灭的位置了。”
他揽过夏岚的肩膀:“你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我看你的评价更难得到,姿态摆得比最难搞定的评论家还高。”
“因为我不善于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感情,所以等这个抄作业的时机可是等了好久了,果然面对伟大的作品时,所有人感到的情感都是共通的。”
“我就知道……” 尹维希不满:“你要是有一个字和他说得一样,那就是不及格。”
这种话丝毫威胁不到夏岚,她只是依偎在他肩头低语:“你还记得我刚住到你家的时候吗,刚把东西收拾好,就经历了一次百年难遇的大暴雪,全市交通都出现问题,所有航班都停飞了。”
完全丧失了生命色彩的冬季,山脉全部被厚重的白雪覆盖,所有的河面都结了冰。
“生活变得很不方便,但是我那段日子真得过得很开心,因为你终于不用到处跑,只能陪在我身边,好像变成了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夏岚抬头看他:“你忘了吗?”
“我全都记得。“尹维希用手指抚了抚她的头发:“还以为你只是喜欢赖床,毕竟冬天起床很困难,难得有那样的日子,可以一整天窝在被窝里,温暖舒服又没人吵,真是无拘无束。”
在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里,首句便把爱人比作夏天,随后又指出夏天并不完美,有狂暴的风,灼热的烈日,过于短暂的美好时光。
但夏天又是个适合恋爱的季节,夏岚起初是这样预想的,但后面的很多事情都不是按照她预想的计划发生的,但那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当时的心情和感觉是对的,任何季节都可以。
“你以后想要做什么?有人已经给你让路了,不想角逐一下,成为曜港大学最年轻的副院长,或者院长吗?”
尹维希摇摇头:“我一直总是被冠上各种最年轻的名头,当时没想太多,只是默默接受了,可这些日子以来,换了一个角度去看,发觉自己真的是毫无意识地在做一个倨傲又自大的人,有人讨厌我,也是很正常的。我一直处在太喧嚣的环境里了,现在想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沉淀一下,做一个谦逊的人。”
“我们之前被打断的旅行还有一半未完成,我一向不喜欢半途而废,至于其他的事,还是等回来再说吧。”
“我想去一个正在下雪的地方,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尹维希伸出他邀请的手,很幸运的是,他遇见了一个永远不会让他的手悬在空中的人。
本来只是想随意出门转转,结果一直耗到了暮霭时分,打渔人正在收网,那些在网中翻腾跳跃的鱼,在夕阳照射下闪烁着银光,粉红的晚霞染红了海面,细碎的波光在风中摇晃。
上天一定也对那抹最耀眼的红色心存留恋吧?所以哪怕它极其短暂,极易消散,根本无法保存,但仍旧永不消失,总是在某个出其不意的瞬间,反复出现在人的眼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