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来转身，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远处的几只鸟正在被风吹过之后重新调整翅膀的角度，继续向前飞行。

火锅店在街角的位置，招牌是深红色的，边缘已经有一些磨损痕迹了。

林亦可推门走进来的时候，看到店里坐满了人。赵天明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低头看菜单。凯瑟琳坐在他对面，正在擦墨镜。孙小胖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面前放着一盘已经空了一半的炸酥肉。星娜坐在靠里的位置，旁边空着一个座位，像是专门留出来的。

莉莉坐在星娜旁边，正在往自己的蘸料碗里加小米辣。陈茵茵坐在她对侧，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喝过的酸梅汤，正在小口地转着杯沿。

卢修斯坐在长桌尽头靠近过道的位置，他旁边坐着卡斯·范罗德，两人正在低声讨论着某个文件的措辞。

“今天不是我们同学之间的聚餐吗？怎么范罗德队长和卢修斯将军也来了？”林亦可有些惊讶。

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赵天明抬起头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他的表情短暂地凝固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手里的菜单被他放回桌面，他的声音在店里响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缓慢地确认：“咳，队长……你看看这边。”

他指向长桌靠里的位置。

林亦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长桌末端靠墙的位置，坐着一个高瘦男子，银色的头发比四年前长了一些，落在肩头，发尾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没有完全扣好，露出锁骨的线条。他坐在那里，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林亦可。

林亦可站在那里。她看到那双眼睛正在看着她的方向，和四年前在那道雷光树中央看向她的角度一致。她失声痛哭，“……你回来了。”

伊森坐在那里，他的声音从长桌的灯光深处传过来，比四年前更沉了一些，“嗯。”

火锅的热气正在桌面上方缓慢升腾，店内的人重新落座，像是在用各自的方式确认这个人确实回到了她们中间。

伊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林亦可站在他旁边，她的声音带着一些微微的沙哑：“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那天虽然切断了蚁后的暗系通道，但是它依然可以控制整个虫族，而且它重新建立连接通道的速度非常快。”

“我当时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异能也所剩不多。”

“如果不解决它这个污染源，新物种的出现会让人类的生存空间进一步被压缩。”

“我为了牵制蚁后，用空间异能不断地压缩、折叠时间与空间，到了一个无限小、无限密的点上之后……”

“我和它到了黑洞。”

“它的引力大到连光都跑不掉，我和蚁后自然也被关在了里面。”

“蚁后的能量过于庞大，被黑洞不断压缩吸收，反而比我更先迷失在里面。”

“在那里，我的所有异能都消失了。但我不甘心，我想起你说的，如果我们异地恋，你就会跟我分手。”

“我在那片虚无里挣扎了很久，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最终……我找到了奇点，就在黑洞的正中心。”

“然后我发现我又能使用异能了。”

“但事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反复跳跃了无数次，像是置身于一个没有坐标的迷宫里。”

“每一次跳跃都会落在不同的时间节点上，上一个时间存在于上一个时间里，下一个时间存在于下一个时间里，没有一个是我应该存在的位置。”

“最终我找到了一道缝隙，从那道缝隙里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四年后了。”

“……那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伊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龄留级生。”

赵天明在旁边说了一句："队长，你现在都是阿尔法军的少校了，手底下管着上千号人，想不到伊森大人还不如你。"

林亦可看着伊森，终于露出了笑容：“那他现在是我们的学弟了，归我管。”

伊森放下茶杯：“嗯，归你管。”

林亦可坐下来的时候，火锅正在桌面上沸腾，把那些细小的食材随着气泡上下翻滚。

卢修斯正在和卡斯争论某个防线的部署细节。

听到莉莉正在教孙小胖应该把筷子伸到哪个位置才能夹到刚浮起来的肉，听到凯瑟琳正在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尖锐的评价。

她侧过头，看到伊森正在往她的碗里放一块刚烫好的肉。他的动作和他四年前做这件事的时候一样自然，像是那段消失的时间只是她的一场梦。

她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感觉到火锅的辣度正在缓慢地渗入舌根。她咽下去之后，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着几年你错过了很多事情。”她停了一下，“肖峰和我母亲的事，你听说了吗？”

“什么事？”

“他们互有好感，但始终没有真正在一起过。因为一些误会，耽误了好多好多年。”

伊森看着她：“那你呢？”

林亦可坐在那里，火锅的热气正在她面前形成一层正在缓慢消散的雾：“我一直在找你。”

伊森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旁边传来一道声音，是赵天明：“伊森大人，这几年八卦可多了，我来给你说个劲爆的，凯瑟琳、星娜和莉莉都喜欢卢修斯教授你知道吗？”

林亦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

“啊，队长你也不知道吗？”赵天明的表情像是正在分享一个他憋了很久终于找到机会说出来的消息：“对。三个人都喜欢卢修斯教授。”

“卡斯.范罗德队长喜欢星娜，我——”他顿了一下，“嘿嘿嘿，我喜欢莉莉。”

凯瑟琳的声音从长桌另一侧传过来，带着一种她惯用的、不太需要修饰的直接：“那你得排队。”

赵天明看着凯瑟琳：“排什么队？单恋还要排队吗？？”

凯瑟琳抿了一口酸梅汤：“排队追她。她前面至少有两队人。”

赵天明坐在那里，他的目光从凯瑟琳移向莉莉，像是正在数桌面上那些刚被放下碗筷的人数。

陈茵茵坐在卡斯旁边，她正在往自己的碗里倒一种浅色的蘸料。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正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实：“喜欢卡斯队长的人也不少。”

卡斯.范罗德正在翻看菜单，他的目光在菜名的位置停了一下：“你也是其中之一？”

陈茵茵把蘸料碗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回答：“我是。”

卡斯把菜单翻了一页：“那也要排队。”

林亦可坐在那里，火锅的热气正在她面前形成一层正在缓慢消散的雾。伊森坐在她旁边，正在往她的碗里放第二块肉。那块肉在汤面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被她夹起来蘸了一点调料，然后送进嘴里。

远处的天空正在缓慢变暗，三颗月亮正在地平线边缘浮现。火锅店内的灯光暖黄色，桌面上那些正在沸腾的汤底，一切看上去都是这么的和谐。

林亦可咽下一块肉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正在缓慢地放松，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在正确的位置上落了地。林亦可侧过头，看着伊森的侧脸：“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补修课程？”

“下周。”

“那我帮你找林教授签个名。”

伊森看着她，笑了：“你现在就可以签。”

林亦可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她自己也不太确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准备好的稳定：“那你准备一下。下周我带你去见我父亲和表叔。”

桌面上方那些正在上升的热气在灯光下形成一层正在缓慢移动的光晕，火锅店内那些正在翻涌的汤底和正在交替落下的筷子，在那一瞬间和窗外的月光以及远处钟楼正在落下的阴影，正在以各自的节奏在同一片夜色中延续。

、三颗月亮正在缓慢升高。火锅的热气还在升腾，那些声音混在一起，交织成一片安稳的喧闹。

团聚，如此重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