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样本的形态介于人类和虫族两者之间。”
“有的具有虫族的甲壳结构，同时保留了人类的部分器官和能量回路。”
“尤其是最新发现的几个混合体，它们已经越来越趋近于人类的形态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它们的异能等级普遍高于同等体型的虫族，也高于普通人类异能者。”
“像是在更短的时间内完成了更高密度的进化，而代价是它们已经不能再被称为人类了。”
林亦可感觉到背包里的月沼青苔正在以极低的频率震动，正在用它的方式监测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她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是内共生吗？”
“林小姐的理论知识很丰富，您的比喻也很恰当。”卫斯理说，
“但还是有些区别的。”
“您提出的内共生，是一种生物钻进另一种生物体内或细胞内长期住着。”
“宿主方和寄宿方，都获益，宿主能够得到寄生者的新技能，而寄生者可以得到保护和‘饭票’，久而久之，两者合为一体，寄生者成为了宿主的一部分。”
“成为了新的一家人。”
“但林小姐说的内共生是两种生物彼此受益，而我说的这种融合更像是一种正在进行的吞并。”
“它不会维持两种形态的均衡状态，而是会缓慢地让其中一种形态完全覆盖另一种。”
卡斯.范罗德队长站在门边，表情很严肃：“目前发现的混合体数量还不多，但分布范围正在扩大。”
“它们正在用种群和进化的方式形成新的族群，而不仅是作为战斗单位被投放到战场上。”
林亦可听完之后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口了：“混合体的智力水平怎么样？”
“比普通虫族高出不少。”
“普通的虫族是依靠本能行动的个体，但混合体显然有某种群体决策能力，它们对能量的感知更为敏锐，同时也能适应更复杂的战术环境。”
“最近卢修斯也赶回来，研究这个问题了。”
“卢修斯？抱歉，打扰一下，范罗德队长，您说的卢修斯是卢修斯.索恩教授吗？”
林亦可突然想起，卢修斯教授似乎好像也是阿尔法星的上校……
“没错。”卡斯.范罗德点点头，“他之前一直在厄里倪厄斯星球研究虫族，发现了这个情况后，他就回到这里来了。”
伊森坐在桌后，声音里的严肃一点也不比前两个人少，“如果它们继续进化下去，我们原本的防线布局就不够用了。”
“殿下说的没错，这也是我们目前正在做的评估。”卡斯.范罗德说，“如果混合体的数量在接下来的半年里持续上升，我们需要提前考虑防线的重组。”
“既然林小姐也认识卢修斯上校，那我将他叫进来一起议事吧！正好他在我办公室里喝茶。”卡斯.范罗德队长边说边打开了光脑通讯。
三分钟后，卢修斯.索恩进入房间。
今天的卢修斯和之前在厄里倪厄斯星球见到的儒雅形象完全不同，他穿着和伊森、卡斯.范罗德一样的黑色军装，只不过肩章的式样有些许不同。
看来阿尔法星球的军人是通过肩章来确定身份的。
“林同学！你终于来了！”卢修斯笑得十分开朗。
“卢修斯教授，好久不见！”林亦可提起裙摆，向卢修斯.索恩行礼。
打完招呼，大家言归正传。
卢修斯·索恩把数据面板放下：“我一个月前调到这里，主要做虫族样本的分析。”
林亦可注意到他制服袖口的位置有几点深色的痕迹，不像是普通的灰尘，颜色偏暗，边缘不规则，像是某种液体干涸后留下的。
空气中有一股极淡的、像是金属和某种有机物混合在一起的气息，不浓，像是他们刚从某个地方回来不久，还没有完全换掉身上残余的气味。
实际上，伊森的身上也有这股气息，林亦可进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
卢修斯·索恩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但没有解释那几点痕迹的来处。他开口说了另一件事：“虫族出现了进化。”
林亦可把目光从卢修斯·索恩的袖口移回他脸上。“进化？”
“我们之前在贝塔星接触过的虫族样本，个体的结构都比较简单，行为模式单一，攻击方式也以本能为主。”
“但最近在阿尔法星系边境区域采集到的样本，和以前的不一样。”卢修斯·索恩的声音平直，不带任何情绪。
“它们发展出了更复杂的攻击方式，表现出了在光照条件稳定时不会主动暴露的耐心，像是在等待时机。”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话：“它们能够寄生在人类身上，直接操控宿主的行为。而且出现了虫族和人类的混合体，躯体是人类的形态，内部结构已经和虫族融合了。”
“这和刚刚卫斯理院长说的话，完全吻合。”
“我们目前还不清楚它们的形成机制。”
“但可以确认的是，这个过程不是单纯的感染或攻击，两个不同的种族互相排斥又融合，最后产生出一个新的个体，但那个个体已经不能被称为人类了。”
“那些混合体……还有人类的意识吗？”
“我们目前没有找到证据表明它们还保留着原有的人类意识。”卢修斯·索恩说，“宿主的行为模式完全改变了，被虫族的生存本能取代了，不再有语言、不再有身份认知、不再有任何人类的情感表达。”
房间安静了一段时间。林亦可站在那里，听到自己的声音从某个地方传出来：“……所以它们不是在进攻，是在替换。”
“是的。”卢修斯·索恩说，“如果这种融合继续扩大，在阿尔法星和贝塔星之间，可能会有一条生物防线在未来的某个节点上彻底失效。到那时候，我们失去的将不只是边界。”
林亦可依然站在那里。她能感觉到月沼青苔的声音：
【他说的那些样本，气息很陌生。】
【我在星辰学院没感知过这种新的能量结构。】
【你最好也做好心理准备……】
【你现在看到的那些，他们提供的虫族样本，很可能只是第一阶段的情况。】
林亦可没有回应月沼青苔，但她把这个信息放进了心里，没有表现出来。
她看着卢修斯.索恩，问道，“这些混合体是从哪里来的？”
卢修斯.索恩看着她。“暗黑星的边缘地带。以前虫族不会进入阿尔法星系的警戒范围之内，但现在，它们已经开始越过那条线了。”
林亦可想起肖峰在私人实验室里说过的话：暗黑星的虫族密度很高，是获取活体样本最稳定的区域之一。
她正在想什么的时候，伊森从桌边站起来了。他的动作不快，像是正在慢慢适应自己的身体状态。他走到她面前，距离不远不近，大约两步。“……你从贝塔星一路过来，路上累吗？”
林亦可抬起头，看到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之前那种红色了，是一种干净的、像是被水洗过的颜色。“不累。星舰上有吃的，有喝的，座位也不算挤。”
“那就好。”
伊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我睡了五十天。”
“你数过？”
“醒来之后问的。”他说，“他们说你是用暗月草接触了我的暴走状态。你的藤蔓缠上我脚踝的时候，我的意识已经快断掉了，但是你的异能传过来了，让我能重新稳定下来。”
林亦可的手指在衣摆上轻轻握了一下。“……那你现在呢？精神力稳定了吗？”
伊森的手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比之前稳定了一些。但还在恢复，不能长时间高强度释放异能。”
“那你接下来怎么安排？”
“和卢修斯教授一起去暗黑星边境观测站。”
林亦可沉默了片刻：“你要去暗黑星？你刚醒不到半个月。”
“我知道。”伊森说，“但这是我必须要去做的事。”
“那些样本是在边境发现的，如果这些虫族真的已经突破了边境线，我需要去确认它们的分布范围有多远。”
“那你什么时候出发？”
“四天后。”
林亦可看着他：“那我这四天可以做什么？”
伊森沉默了一下：“……你可以来医疗院，和我一起看卢修斯教授的样本分析数据。”
“你是在约我一起去实验室吗？”
伊森点头：“是。”
“行，那明天上午我来找你。”
“那我先走了？”林亦可走到门口。
“别出去了，现在阿尔法星并不安全。”伊森朝卡斯.范罗德点了下头，“你就住在皇宫里吧，我让他们准备了房间给你，缺什么可以叫机器人给你送。”
“还有。”伊森把那张双人票收进了外套口袋里：“联赛是明天开始？”
“对。”林亦可说。
伊森站起来，他比两个月前高了一点，银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那我明天去看看庄宴是怎么输的。”
“……你这句话，我已经听你说过第二遍了。”
“因为我在等它发生。”
“……好的，那我先去休息了。”林亦可离开房间，留下这几个人继续讨论战事。
她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阿尔法星的皇宫虽然比贝塔星皇宫还要更大更壮观，更气势宏伟，却没什么人气，建筑内空荡荡的，除了身兼要职的大臣，好像就只有各种各样的、忙碌工作的机器人。
另一边，医疗院院长卫斯理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板，然后把它放下，对旁边的副手说了一句：“把四天后的观测行程安排加上一条备注，访客权限同步开放。”
副手点了点头：“备注写什么？”
院长想了一下：“写‘如有访客同行，观测站行程顺延半日’。不用说明理由。”
林亦可走出房间时，走廊里的灯光比来时稍微暗了一些，像是进入了一天中光线最温和的时段。
她走在走廊里，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点。她重新把背包带往上提了提，月沼青苔的声音从她意识里传来，带着一种正在完成观察报告的语气：
【你刚才跟他说话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百分之十三。】
【我刚才没算错的话，你进门之前和出门之后的语速差了大概半拍。】
“你观察得挺仔细。”
【主要是太明显了。】
林亦可没有反驳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