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对面像是知道她们的战术的样子?
是巧合吗?
可是这也太巧了吧?
怎么会有连续三、四次的巧合呢?
只有一种可能,对方预判了她们的预判。
林亦可相信自己的直觉,对方确实在预判他们。
不是反应快,是提前知道了他们要做什么。赵天明的火球落点、孙小胖的土墙位置、朱婷婷的水箭角度、凯瑟琳的风刃轨迹,每一步都被精确地卡住了。就像有人提前画好了一张地图,把垃圾队的所有路线都标了出来,然后递给了67号队。
这种预判太精准了。
精准到每一个攻击都被对应到了同一个位置,精准到对方土系在孙小胖发力之前就换了墙位,精准到对方水系在朱婷婷出手之前就已经移开了。
只有一种可能:战术被泄露了。
林亦可不觉得是赵天明他们故意大嘴巴在宿舍里跟自己的室友透漏过之类的,垃圾队虽然废,但对队伍的忠诚度没有问题。
那问题就只可能是,有人看了他们的训练,然后把他们的战术细节记录了下来,有人把它递给了67号队。
昨天来训练场的,只有全明星队。
昨天来训练场看她们训练的,只有全明星队……
林亦可的目光快速扫过看台。
全明星队坐在东侧高处,和比赛开始前的位置一样。星娜坐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手肘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眉头锁得很紧,她看的是67号的位置,、眉头越拧越深。
莉莉坐在她旁边,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在布料上轻轻点了几下,又停住了,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不太确定要不要说出来。
庄宴坐在更后面一排,姿态比平时坐得更直一些,他的手搭在膝盖上,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倾向,但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林亦可的视线在庄宴身上没停留多久,她觉得庄宴这人虽然刚愎自用,且傲慢,但不会跟67号队有什么联系。
她注意到庄宴的目光正落在陆岩身上。陆岩坐在另一侧,低着头,正在看自己的手。
他的姿态很放松,像是这场比赛和他没什么关系,他甚至没有抬头往场地中央看一眼。但庄宴在看他,看了有一两秒。这个角度从林亦可的位置看过去正好是一个斜角,庄宴的视线和陆岩的肩膀之间形成了一条几乎被忽略的连线。她不确定庄宴在看什么。
陈茵茵坐在靠前的位置,姿态很端正,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的目光落在场地中央,随着垃圾队的移动而移动。
她的嘴角微微弯着,幅度不大,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她没有证据,这时候把注意力放在场外没有任何意义。林亦可收回目光,把目光重新落回场上。
林亦可站在后排,她的脸还是那副样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但她能感觉到,场上所有人都在看她——不是队员,是67号队。他们在等她的指令。
她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刚才所有的动作:赵天明走的斜线、孙小胖铺的那半米异能线、朱婷婷绕开正面射出的水箭、凯瑟琳临时改道的风刃。她的目光落在对方阵型上,那条防线已经合拢了,但合拢的边缘没有之前那么整齐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对方阵型没有变。”她听到伊森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不高,刚好够她一个人听到。
她微微侧过头。
伊森站在她左侧大约一步的位置,他的目光落在场上,但他在说话的时候没有转头。
“昨天下午我不在训练场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在计划内的事?”停顿了很短的一瞬,他又补了一句,“或者有没有什么人,在训练结束后留得比其他人久?”
林亦可在心里把那段时间翻了一遍。她想起昨天下午训练结束时的情况——她已经回了宿舍,但赵天明他们还在场边收拾装备。也想起更早一些时候,全明星队在场边停留的那段时间,所有人的站位和去向,她并没有全部看清楚。
她没有回答,伊森也没有追问。
她重新把目光放回场上,67号队伍的阵型正在缓慢调整。他们刚才那一波压迫之后,正在回收阵型,像是在等垃圾队再次露出破绽。他们不知道林亦可已经发现他们的预判有问题,也不知道她正在利用这一点重新调整战术,那层薄薄的优势正在被重新分配。
她听到身后看台上有人在低声交谈:
“垃圾队今天好像不太对劲。”
“开局被压成那样,换我心态早崩了。”
“他们队长一直在后面站着,什么也没干……?”
“那她不是木系吗?木系不都是辅助。”
“不是吧?辅助现在就是站着看?那为啥不上看台来看,好歹还能坐着呢!去场上看还容易被异能打中……”
林亦可没有回头。她的目光落在67号那道正在缓慢回收的防线边缘。
但边缘有一处很细微的弧度不太对。那道弧线应该收得更圆一些才能完全闭合,但它收了一半就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正在等待某个还没到来的信号才能合拢。
有人向67号泄了底。但泄底的人,可能也不完全知道自己在泄什么。
她没有喊任何人,也没有试图用声音去稳住局势。她只是把右手轻轻按在身侧的空气里,一道极细的翠绿色光芒从她指尖渗出来,像是几滴墨水落进清水里,化开成几乎看不见的光点,然后贴着地面扩散出去。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搞清楚一件事,对面到底是反应快,还是有人在背后递了答案。
赵天明在那道光点触到他脚踝的时候,感觉到一股极轻的温热从地面渗上来。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林亦可动了。
“赵天明,你继续进攻。”林亦可这样说。
赵天明在这一刻,似乎明白了林亦可的意图,他的脑子在做一件他自己都不太熟练的事,他放弃了那条已经练习了好几十次的切入路线,换了一条昨天下午临时起意试过不到三分钟的粗糙斜线。他沿着那条线冲出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腿上的肌肉在提醒他“这条路你没走熟”。火焰在他掌心重新亮起来,但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出手。
他冲到一半的时候,做了一个他自己都没完全想明白的决定,他掐灭了火球。一个假的投掷动作,身体晃向左,好像要把火焰甩出去,然后在最后一刻把火焰收了回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对方的火系顺着他的假动作向左移动了半步。
赵天明就停在那里,站在他本来不打算站的位置上,看着对面的阵型因为那半步移动出现了些微的改动。对方的火系队长在这时候把目光投向了他,是一种正在重新评估的态度。
赵天明知道自己做的事应该是超出了对方的预期范围。
比赛还在继续。看台上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调整坐姿,有人在重新评估这场比赛可能会走向哪里。
赵天明退回原位的时候,他脚下的地面正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他感觉到对方土系正在重新调整位置,正在回到刚才那个阵型。让它继续像之前一样稳如老狗。
这些动作都是很细微的调整,很快就不再移动了,不认真看,似乎都看不出对方有移动过的痕迹。
但赵天明感觉到了,他脚底传来的那些来自林亦可异能的微弱振动,正在告诉他什么信息。
他把那道信息收进心里,没有回头。
林亦可站在后排,她的目光从场地上的缝隙延伸到看台的方向,又从看台收回到场上。
她把右手收回来,那层翠绿色的光点已经消失了,但她的掌心还残留着一丝温热。她的目光落在了看台东侧,全明星队的方向,然后移开了。
她知道现在不是判断的时候。她只需要先把这场比赛打完。
而场上的空气,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变得紧张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