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前天晚上帮我解决了三个混蛋……还陪我看月亮,送我回家。也谢谢你今天为我澄清,为我说话。”
林亦可仰头看着伊森,认真地说,
“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伊森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意。
“我是你的邻居。”他说,“邻居应该陪邻居看月亮。”
“邻居也应该串门到邻居家,为邻居撑腰。”
林亦可笑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化开了的笑。
她发现伊森的话肉眼可见地变多了,但这个变化她还……挺喜欢的。
“时间不早了,其他朋友该等急了,我们出发吧。”
“好”,伊森转身往门外走去,白色的亚麻衬衫被风吹起一角。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很淡,像一幅用铅笔画的素描,线条简洁,没有多余的颜色。
林亦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她低头看着餐桌上那束花。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在她指尖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她。
她想起伊森说“邻居应该陪邻居看月亮”,“有人在欺负我的朋友”。她想起他的眼睛……
“朋友。”她轻声说。
花瓣在她指尖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知道。
林亦可不由想起昨晚在客厅里,父亲说的“那就不嫁”。
她以为“那就不嫁”是一个承诺,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心疼。她不知道“那就不嫁”是一个行动,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守护。
从阿诺德到庄宴,每一步都有人走在她前面。是伊森.海斯,是林至恩。
……
另一边,伊森站在庭院里,隔着窗户深深地看了一眼林亦可。
天知道,没有谁比他更想亲手撕碎林亦可和庄宴的婚约。
但他不能太明显。
在其他人眼里,他只是一个阿尔法星系的军校生,邻星系的王子娶谁嫁谁,轮不到他来置喙。
他的身份特殊,不能在贝塔星暴露。
他什么都不能做。至少,表面上什么都不能做。
这让他很不爽。
他想过利用陈茵茵来达到他的目的,但他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因为星辰学院里,庄宴和陈茵茵是队友,是师兄妹,是“互相救过对方”的关系。
他们一起上课,一起训练,一起出现在食堂的同一张餐桌上。
在学院的环境里,这太正常了。
没有人以为这两个人越界了,也没有人会因此嚼舌根。
甚至没有人会想:一个有未婚妻的王子,为什么总和一个平民女孩走在一起?
伊森知道这不正常,但他不能“替别人看见”。
所以他只能等一个机会。
等月假,等所有人离开学院的围墙,回到社会里。
回到那些目光不那么宽容的地方。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人都有窥探欲。
茶余饭后,打听别人家的八卦,如果这个八卦出自王族那位英俊、年轻、优秀的异能者王子身上,尤其是这位王子还有一名美丽的未婚妻,那就更吸引人了不是吗?
伊森.海斯未雨绸缪,从野外试炼回来之后,他便让阿尔法星系的人去“关注”庄宴的动向。
不是监视,是关注。
一句轻飘飘的“留意一下庄宴王子的行程”,就够了。
他不让人去偷拍,不让人去造谣。
他只是让人看着。
放月假这一天,也是阿尔法星系的使团正式访问贝塔主星的第一天。
他们像一只只鹰盘旋在高空,不落下,也不离开。
看着庄宴带着陈茵茵走过贝塔街道的每一个街头。看着他们一起在夜市品尝美食。
看着陈茵茵笑着指橱窗里那些她买不起的裙子,庄宴站在旁边,眉眼间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
看着他们进甜品店,两个人靠在一起……
伊森只是让人“关注”,而关注的结果,自然会被“记录”。
只要记录了就会被“归档”。
归档又会被“不经意地”送到该看到的人手里。
庄宴自己被人发现了不妥之处,被告诉了玛丽皇后,那就怨不得别人了。
玛丽皇后收到消息的时候,据说正在喝茶。那张照片,陈茵茵靠在庄宴怀里一起吃蛋糕的画面,就足够说明一切了。
伊森确实没做什么,却也什么都做了。
是他交代阿尔法星系的使者去关注庄宴的动向的。
然后再把消息放给议会的其他大臣知道。
那么,林至恩自然也就知道了。
玛丽皇后是个端庄、得体且明事理的人,波特团长将整件事转述给伊森听。
他说,玛丽皇后让人把庄宴叫来。
庄宴没有否认。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又动,最终只说出四个字:“母后,茵茵很善良,她是我的朋友,以及我的队友,她救过我的命!她只是出身不好,她那么柔弱,她不会影响我和林亦可什么的。”
当时她的眼神,失望透顶。庄
宴便什么都没有再说了。
玛丽皇后发了好大一顿脾气,手里的骨瓷杯子直接砸在庄宴的头上。
她知道,是自己的儿子做了对不起林家的事。
她让他立刻去林家道歉,并尽全力去挽回林亦可的心。
但庄宴来到林家不仅没有想着挽回,反而大摇大摆地带着陈茵茵上门兴师问罪。
伊森笑了,他就知道,庄宴那不可一世的狗脾气,一定会把这件事搞砸的。
这个蠢货,好不容易弄清楚自己心里爱的就是林亦可,却也永远失去了拥有她的资格。
……
“我什么都没做。”伊森对着庭院里的花朵说道。
花朵当然没法回答他。
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比平时多了一点点弧度。
他是真的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等。等一朵花自己开,等一条河自己流,等一面墙自己倒塌。
而已。
……
王婶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三明治,已经热了很多遍了,但因为客人一直没走,她才没有出来。
现在,她看到客厅里只剩下林亦可一个人,愣了一下。
“小姐,客人呢?”
“走了。”
“都走了?”
“都走了。”
王婶把三明治放在桌上,看着她。
“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林亦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王婶,我要准备出门了,这三明治吃不成了。”
“没事没事,这只是很小的一件事。”王婶连连摆手。
“王婶。”
“嗯。”
“父亲今天几点出门的?”
“先生早上七点就出门了。”王婶说,“走之前,让我告诉您——不管今天谁来,都不用怕。”
林亦可停了一下。
“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王婶想了想,“他让我转达,‘一切有我’。”
林亦可低下头,她的视线有点模糊。
“知道了。”她说。
她的声音有点哑,但她在笑。
她出门的时候,管家站在门口。
“小姐,伊森少爷的飞行器就停在街道上,他在等你。”
“好的,知道了,谢谢林叔。”
林叔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林叔。”
“嗯。”
“今天来的客人,以后不会来了。”
林叔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真心的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