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他说。
林亦可把牛奶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这个下头男,非要在她吃早饭的时候过来,真是倒胃口!
林亦可拿起餐巾纸,擦了擦手指,然后把餐巾纸叠好,放在盘子旁边。
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然后才抬起头,看着庄宴。
“不知道。”林亦可说。
庄宴的拳头攥紧了,垂在身侧,指节泛白。
他的呼吸变重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大,像是在拼命压制什么。
“你让你的父亲向玛丽皇后告状?”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说我行为轻浮,在有未婚妻的情况下还和别的女人厮混!”
他的手指在发抖,“你用这样难听的谣言造谣我和陈茵茵!”
“你的父亲,林至恩议员,甚至以此向王族提出‘庄宴王子不检点,林家申请解除婚约’。”
林亦可愣了一下,没想到……
父亲昨天说“那就不嫁”,她以为他只是在安慰她,在给她一个承诺。
她以为,父亲的意思是“如果你想解除婚约,我会支持你”。
她没想到他的行动这么快。不是“你想解除就解除”,而是“我来想办法帮你解除”。
她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小白花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像是有人在那里点了一盏小小的灯……她的鼻子酸了。
父亲的执行力也太强了……
身为孤儿、习惯了任何事只靠自己的林亦可,还是第一次尝到有人撑腰的感觉。
“怎么?做贼心虚,说不出话来了?”庄宴嗤了一声,看向林亦可的眼神里满是失望,
“你最近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还真差点被你骗了!”
“去联系你父亲,说这一切都是误会,我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
林亦可抬起头,看着庄宴。他的脸很红,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太阳穴的青筋在跳动。他的眼睛里有怒火,有不甘。
他在不甘什么?
不甘心被退婚?还是不甘心被一个D级木系的未婚妻退婚?还是不甘心自己什么都没做,就被扣上了“行为轻浮”的帽子?
“庄殿下。”林亦可说,“我没有让父亲去告状。”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林亦可沉默了一秒。“可能是他自己看到的。”
“看到的?”庄宴冷笑了一声,“他看到什么了?他看到我和陈茵茵在贝塔星出游?那是公共场所,林亦可。我和学妹、队友一起出游,就是行为轻浮?”
陈茵茵站在庄宴身后,一直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攥着裙角,指节泛白。
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发抖。她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仿佛随时会掉下来。
“庄殿下……”陈茵茵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别说了。”
“茵茵,你不用替她说话。”庄宴转回头,看着林亦可,“林亦可,你知道就因为你可恶的谎言,今天早上茵茵哭了多久吗?”
林亦可看着庄宴,又看着陈茵茵。陈茵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顺着脸颊往下流,落在浅粉色的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说,难道因为自己是平民就要被贵族看不起吗?”
“趁着月假,我好心带她逛一下繁华的贝塔主星,她就说想涨涨见识而已。”
“你从小生活在贵族之家,吃、穿、住、行样样都不用操心,样样都用最好的。”
“茵茵和你不一样,她不知道贝塔星有哪些好玩的地方,不知道贝塔大街有什么好吃的,不知道那些好看的建筑叫什么名字。”
“她只是一个从附属星来的女孩子,没见过这些。”庄宴的声音气到发抖,“她做错了什么?就因为她没有投好胎,不是贵族,就要被你们这样对待?”
陈茵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抬起手,用手背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
她的肩膀在抖,整个人像是一片在风中飘摇的叶子,随时会被吹走。
“林小姐。”她开口了,声音很小,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我真的没有想过要抢庄殿下。我只是……只是把他当朋友。他说可以带我逛逛,我就跟着来了。”
“我不知道……不知道你会这么生气……”
“我……我跟你道歉!我以后再也不跟庄宴殿下有任何交集了,这样你总能消气了吧!请你不要抹黑我们好不好?”
林亦可看着她。
陈茵茵的眼睛是红的,鼻子是红的,脸颊是红的,整个人像是一个被捏碎了的草莓,汁水四溢,惨不忍睹。
林亦可忽然想笑。
不是笑她,是笑自己。
在蓝星的时候,她玩《星辰恋曲》,用的就是陈茵茵的视角。
她知道陈茵茵在想什么。
陈茵茵不是坏,她只是觉得她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所有人都应该围着她转。
庄宴必须爱她,林亦可应该让路,伊森应该被她攻略,甚至是卢修斯教授都应该为她倾倒。
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觉得。觉得这是她的剧本,觉得这是她的舞台,觉得所有不按剧本走的人都是反派。
但现在不是游戏,她林亦可不是NPC,更不是什么炮灰反派。
“陈茵茵。”林亦可开口。
陈茵茵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我没有生气。”林亦可说,“我也没有让父亲去告状。我更没有看不起你是平民。”
陈茵茵的嘴唇抖了一下。
“所以你的眼泪,可以收起来了。”林亦可的语气很平静,不是冷漠,是——陈述事实。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林亦可觉得这两个人很烦、很烦,没完没了的烦人,阴魂不散的烦人,把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好心情,都给破坏了。
这两个烦人精,也更加坚定了她尽快解除婚约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