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但林亦可看懂了，不是犹豫，也不是在等她的指令，他似乎在计算什么。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每一只蜈蚣——它们的位置，它们的移动轨迹，它们之间的距离。

刚刚的蜈蚣是一条一条出来的，大家倒也勉强还能应付。

但是这些蜈蚣在地下钻的时间越长，土越松动，钻出来的频率也越多，而且还有洞穴里的蜈蚣在源源不断地往这边靠拢。

一开始感应到十只，短短几分钟就增加到了十六只。

这个任务到了最后，很可能会被迫升级成车轮战，时间拖久了蜈蚣越来越多，到了异能耗尽的时候，谁也别想活。

因此伊森的确在计算，他在计算雷暴的覆盖范围。

自从上次和林亦可从遗迹里出来之后，他的精神力就没有再暴走过了。

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释放雷暴，这还是第一次。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精准控制雷暴，因为稍有不慎，在炸蜈蚣的同时，很可能把队友也都给炸上天去……

不到万不得已，伊森绝不会选择释放雷暴。

但是眼下，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每一道雷电的强度，每一条电弧的路径。他在脑子里已经模拟了上百次，只差最后一个条件。

风向。

他伸出手，指尖向上。雷光在他掌心凝聚，不是攻击性的闪电，是探测性的能量波。

雷系异能对空气中的电荷变化极为敏感，他能通过电荷的分布感知风的流动。

风从东南方向吹来，速度每秒三米，湿度百分之七十。这个风向，这个风速，这个湿度，最适合雷暴扩散。

够了。

伊森动了。

他没有冲向蜈蚣。他走向人群中间。

夕阳下，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雷光在他身上游走，不是狂暴的电弧，是柔和的、像水流一样的银白色光芒，从他的肩膀流到指尖，从指尖流到地面，从地面蔓延开去。

他在布阵——不是普通的雷击阵，是一个动态的、可调节的、以自身为圆心的电场。

凯瑟琳在空中看到伊森，终于忍不住吐槽：“不儿，我的伊森.海斯大人，你不帮忙就算了，你还在这里散步？！”

庄宴：“……”

赵天明有些受伤地看着林亦可，那眼神里仿佛在说：队长！！你指挥我们，却不指挥他，你差别对待！

第一头蜈蚣注意到了伊森。它从左侧扑过来，几十对腿同时运动，速度快得像一道离弦的箭，它张开口器，朝伊森的脖子咬去。

伊森没有看它。他偏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不到十度。蜈蚣的口器从他耳边擦过，牙齿划断了几根黑色的发丝，但没有碰到他的皮肤。他的左手抬起来，指尖点在蜈蚣的头部，不是用力，是轻轻一碰。

一道雷光从指尖射出，精准地钻进蜈蚣的眼睛。蜈蚣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了下去，瘫在地上，不动了。不是死了，是中枢神经被电击麻痹了。

它的眼睛还在转，口器还在张合，但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像一块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一击，一头。

第二头蜈蚣从右侧扑来。这一次，伊森没有躲。他站在原地，等着蜈蚣靠近。

十米，五米，三米，一米——蜈蚣的口器已经张到最大，里面的牙齿清晰可见，一圈一圈向内生长，每一颗都像匕首一样锋利。就在它要咬下去的那一刻，伊森抬起了右脚，轻轻踩在地上。

一道电弧从脚底炸开，顺着地面爬上了蜈蚣的腹部。不是从头开始麻痹，是从腹部开始——那里是蜈蚣甲壳最薄的地方，神经最密集的地方。

电弧钻进腹部的神经节，蜈蚣的身体瞬间失控，从空中摔下来，砸在伊森脚边，溅起一片灰尘。它的几十对腿还在抽搐，但已经站不起来了。

又是一击。

庄宴看着伊森，微微蹙眉，他在做什么？节省异能吗？

这样根本弄不死铁甲蜈蚣！

第三头，第四头，第五头。伊森在蜈蚣群中穿行。

他的步伐相当精准，每一步都踩在蜈蚣攻击的间隙里——蜈蚣的腿抬起来的时候，他在它下面；蜈蚣的头转过来的时候，他在它背后；蜈蚣的口器咬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接下来，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身体像一道银白色的光，在人们的视线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快出了一定的残影，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每一次停顿，都有一头蜈蚣倒下。

不是击杀，是麻痹。他在收集——把蜈蚣一头一头地引向同一个方向，让它们堆叠在一起，像叠罗汉一样，一头压着一头。

庄宴感到奇怪，这个伊森.海斯是怎么回事？雷系异能为什么能速度这么快？甚至比他这个风系异能还快？

全场只有林亦可知道伊森还有空间系异能，但她选择沉默。

赵天明看呆了。他的火球还捏在手里，不知道该往哪扔。那些蜈蚣太快了，伊森也太快了，他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队长……”他喃喃道，“伊森在干什么？”

“聚怪。”林亦可的眼睛很亮，死死盯着伊森的身影，“他想把蜈蚣引到一起，然后一次解决。”

“一次解决？这么多头？”

“嗯。”

赵天明咽了口唾沫。他见过伊森出手，但从来没有见过伊森认真出手。每一次，伊森都只用三分力，像是故意克制自己一样。但这一次，他好像要认真了。